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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眉角似乎在隱隱跳動,忍耐著什么般,道:“……你站著。別動。”
聶懷桑今日所受的驚嚇里,還以此刻為最重。他還沒敢相信藍忘機真的代勞了這種事,藍忘機已站起了身,道:“找到了。”
眾人忙朝地上看去。當然,讓他們失望了,含光君并沒有真的除去尸身的衣褲,他只是在每具尸體的腿根部位劃了一劍,輕輕劃破了衣物,露出里面的皮膚。而有的衣物不必劃,已經破破爛爛了。
他白靴邊的那具尸身,兩條大腿上各有一道淡淡的線圈,肉色細線的陣腳,密密麻麻。線圈以上和線圈以下,膚色微妙有著的不同。
顯然,這具尸體的腿和他的上半身,并不屬于同一個人。
這兩條腿,竟然是被人以針線縫上去的!
聶懷桑尚在瞠目結舌,魏無羨問道:“聶家用來祭刀的尸體,都是由誰挑選的?”
聶懷桑道:“一般是由歷代家主自己在生前挑選和囤積的。我大哥去得早,他沒存夠,我也幫他挑選了一些……只要是五官四肢都齊整的尸體我就留下了。其余的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這具尸體究竟是誰縫上雙腿渾水摸魚埋進來的,問聶懷桑必然是問不清楚的,魏無羨及時打斷了他的一問三不知。從提供尸體的人到聶明玦自己,全都是懷疑對象,不計其數。恐怕只能繼續追查下去,直到找到全部肢體,拼齊他的尸身和魂魄,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魏無羨道:“這位仁兄看樣子是被五馬分尸啊……但愿他身體的其它部分沒有被切得七零八落才好吧。”
☆、第28章 皎皎第七
仔細對比查證,墻中這具男尸的雙腿與那只左手斷肢的膚色一致,而且如果將它們放置在近處,相互之間會產生強烈的反應,仿佛想要連到一起,奈何卻怎么也差了中間部分的軀體。但已基本能確認,它們是屬于同一個人的了。
這個人,也許是名門仙士,也許是山野隱士。除了他是一個身形高大,四肢修長,體魄強健,且修為十分了得的男子,其余的一概不知。
那只左手指引的下一步方向是西南。魏無羨與藍忘機順著那只手的指引,一路來到櫟陽,食指終于又再次收起。
這附近一定有其余的尸體殘肢。
之前沒戳破身份的時候,魏無羨做了不少裝瘋賣傻丟人現眼之事,此刻兩廂坦蕩,他臉皮素來極厚,依舊沒事人樣的。他閉口不提,藍忘機自然也不會提,依舊像前段日子那樣,彼此之間,心照不宣。
入了城,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之中,藍忘機問道:“惡詛痕如何。”
魏無羨道:“金凌當時埋得離好兄弟太近了,沾染了不少怨氣,顏色浸得太深。褪了一點,還沒全消。大抵得找全尸體,或者至少找到頭顱才能想辦法盡數消除了。不妨事。”
“好兄弟”就是這位被五馬分尸的仁兄了。因為不知他到底是誰、叫什么名字,魏無羨便提議用“好兄弟”代稱。藍忘機聽了之后,沉默一陣子,算是默許了這個稱呼。當然,他自己是絕不用這個詞的。
藍忘機:“一點是多少。”
魏無羨:“一點就是一點。怎么說,要不要脫給你看。”
藍忘機眉頭微動,似乎真的擔心他當街脫衣,道:“回去再脫。”
魏無羨哈哈一笑,旋即正色:“含光君,你覺得,把好兄弟的手放到莫家莊,讓它去襲擊藍思追他們的,和把他的雙腿縫上另一具尸體埋進墻壁里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雖然他從前和現在心底都是直接喊藍忘機的名,但前段日子天天喊他尊稱,喊出了習慣。況且這個稱呼由他喊出來,帶著一種故作正經的滑稽。他在外邊,便半真半假繼續這么叫了。
藍忘機道:“兩批。”
魏無羨道:“那個什么所見略同。大費周章把腿縫到另外一具尸體上,藏到墻里,明擺是不愿意讓肢體被發現。既然如此,就不會故意拋出左手去襲擊姑蘇藍氏的人,這樣一定會引起注意和追查。一個費盡心思藏匿,一個卻莽撞出手生怕不被人發現,應該不是同一撥人。”
話都被他說盡了,藍忘機似乎沒什么可說的了,但還是“嗯”了一聲。
魏無羨邊走邊道:“藏腿的人知道清河聶氏有建祭刀堂的傳統;而拋左手的人則十分了解姑蘇藍氏的動向,恐怕來路都不簡單。要弄明白的事兒,可越來越多了。”
藍忘機道:“一步一步來。”
魏無羨道:“你怎么認出我的?”
藍忘機道:“自己想。”
他們你問一句我答一句,片刻不停,魏無羨本想趁此機會出其不意誘藍忘機脫口而出最后這個問題的答案,結果仍是失敗,暫且作罷,下次再戰,改換話題道:“我沒來過櫟陽,之前都是我打聽的,這次我偷個懶,你去打聽吧。”
藍忘機轉身就走,魏無羨道:“且住且住。含光君,敢問你,去向何方?”
藍忘機回頭道:“去向此地駐鎮的仙門世家。”
魏無羨揪著他的劍穗,把他往回拉:“找他們作甚。這是人家的地盤,他們縱使知道也不會告訴你。這種事都是要么嫌丟臉,要么不愿意讓外人插手。尊貴的含光君,并非魏某人抹黑你,出來辦事,你沒我真的不行啊。您這樣打聽,若能問到什么那才是怪事。”
這話說得口無遮攔了些,藍忘機的目光卻一片柔和,道:“嗯。”
魏無羨笑了:“嗯什么嗯啊,這樣也嗯。”肚里卻腹誹得歡:“只會說‘嗯’,果然還是悶!”
藍忘機道:“那要如何打聽。”
魏無羨指向一側:“當然是去那里。”
他所指的,是一條寬闊的長街。街邊兩側高高低低掛滿招搖的幌子,纏著鮮紅的布巾,亮眼極了。每一家店鋪都門面大開,圓滾滾、黑乎乎的壇子從店內擺到店外,還有伙計捧著一托盤的小酒碗向行人拍胸自薦。
烈烈酒香飄了滿街,難怪魏無羨方才越走越慢,走到街口,就徹底走不動了。
魏無羨嚴肅地道:“這種地方的伙計一般都年輕機靈,手腳勤快,而且每日客多,人多口雜,附近流傳的什么怪事,一定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藍忘機“嗯”的沒有反對,但臉上寫滿了“你只是想喝酒吧”。
魏無羨就這么拽著他的劍穗,兩眼放金光地踏入酒家一條街。立刻就有五六名不同酒家的伙計圍過來,熱情一個比一個高漲:“嘗嘗嗎?本地有名的何家釀!”
“公子嘗這個,只嘗嘗不要錢,喝得高興了再來光顧小店生意。”
“這個酒聞著不烈,下了肚勁兒可足!”
“喝完你還能站著我跟你姓!!!”
魏無羨一聽便道:“好!”接過那名矮個子、亮嗓子伙計端著的酒碗,仰頭一口喝盡了,空空的碗底笑吟吟展給他看,道:“跟我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