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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桑淮越想越無法平靜下來,眼角一陣抽搐,旋即溢出幾絲狠戾之色。
“去把他給朕抓來,無論用什么手段都好,朕要知道答案。”
他一刻都無法再等下去了!
張印微微抬起頭,有了片刻的遲疑,“皇上,岳大人乃是肱骨之臣,這其中只怕有什么誤會,況且再過一會兒就要上朝了,此時派人去抓恐怕要驚動滿朝文武……”
“那就等下了朝給朕綁到水牢去!朕就不信上了大刑還問不出真話!”
楚桑淮驀然大吼,桌子也被拍得一震,強壓迎頭罩來,旁邊的小太監嚇得腿直抖,張印.心頭也有了些許寒意,但只是沉沉地說了句卑職遵命就出去了,關上門的一剎那,蕭瑟秋風從盔甲縫隙中吹了進來,激得他一身透涼,他仰頭望了望晦暗的天色,抬步朝宮外走去。
今年的秋天比以往都冷些,才十一月初就已經要穿襖子了,大街上盡是攏著袖子匆匆而過的行人,看那縮手縮腳的模樣,像是恨不得把頭也藏進衣服里就好。
岳府的大門在寂靜之中被悄然拉開,一只官靴伸了出來,候在門前的車夫立刻彎身行禮,須臾過后,一個藏藍色的身影步下臺階向他擺手示意,他揚首看去,那人身形修長,官袍單薄而挺括,愈顯風骨堅正,氣度不凡。
“大人,是否即刻進宮?”
岳廷微微頷首,正欲登上馬車,不知怎地步履一頓,側首望去,拐角似乎有個黑影猛地一縮,快得像是錯覺,他定定地望了片刻,忽然道:“走吧。”
車夫旋即側身讓道,待他坐進去之后又掩實車門才揮動馬鞭,伴隨著間斷的叱喝聲馬車勻速駛向了宣安門的方向,路上暢通無阻,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
岳廷下車走進宮門,沿著寬敞的青石大道筆直走向金鑾殿,路遇三兩朝臣,紛紛向他點頭問好,他都只是淡笑而過,隨后便踏入了殿中。
辰時初,朝議正式開始。
這兩個月以來所有的奏疏基本都圍著戰事打轉,今天也不例外,只是楚桑淮的態度有些奇怪,無論是前線戰況還是應敵之策都三言兩語就結束了,完全不像平時那樣斟酌再斟酌,只是最后突兀地來了一句話。
“岳卿,你覺得這樣能否克敵?”
岳廷緩慢地抬起頭來,視線上移到金黃色的龍椅后便停了下來,一如既往的深遠悠長,教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回皇上,臣認為或可一試。”
極為簡單的回答,不帶任何偏好和站位,是他慣常的風格。
楚桑淮卻忽然醒悟,正是這種處事風格才讓他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即便是世家也未曾為難過他,歸根結底,他避開了所有鋒芒和利益沖突,將一切都大而化之,只有在楚桑淮面前才會展露忠心且精明強干的一面。
而如今他已經能確定,忠心只是岳廷的保護色,他早就認了別的主。
楚桑淮心里冷笑,嘴上卻道:“既如此,諸卿若無其他事情就退朝罷。”
大臣們聽到這話都忙不迭地拱手告退,豈料岳廷杵在正中央動都沒動,徐徐開口道:“皇上,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動作都一頓,楚桑淮更是瞇起了陰鷙的雙眼,半天才吐出兩個字:“準奏。”
岳廷撩起下擺就地一跪,鏗鏘有力地吐出幾個字:“臣叩請皇上即日退位!”
此話一出,原本平靜的朝堂霎時掀起軒然大波,許多大臣都驚掉了下巴,然而更多的人卻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畢竟經過夜懷央那么一鬧,臣心早已不穩。
楚桑淮怎么都沒料到岳廷會給他來這么一出,當即拍案怒吼道:“放肆!給朕把他拿下!”
命令下達至殿外,禁軍立刻從廊下包圍過來,岳廷就像是沒聽到佩劍和盔甲擦出的響聲,一臉平靜地繼續說道:“臣裝了一輩子的糊涂,現在終于能說一句實話了,當初皇上繼位時所持的詔書乃是偽造,中書省從頭到尾就沒有接到過先帝立儲的文書,僅存的一份親筆遺詔也在先帝被毒害時落到了謝淵手里,如今已經回到瀾王手中。”
“妖言惑眾!”楚桑淮暴跳如雷,猛一揮袖指著他道,“來人,給朕殺了這逆賊!”
“是非公理自在人心,皇上殺得了臣卻堵不住悠悠眾口,誰是逆賊誰是明君百姓自有論道,況且如今王爺已經打到江北,很快就要君臨天下,臣一死又有何妨?”
說罷,岳廷仰天長笑,冷不防一簇利刃從背后捅進身體,他嘔出一口鮮血,身軀仍然挺得筆直,鐵骨錚錚,巍然如山。
“臣終于有面目……去見先帝了……”
又一劍刺進了胸膛,他含笑閉目,氣絕當場,血滴滴答答地灑了一地,將這金鑾殿生生染成了閻羅殿。
眾臣駭然,寒門士子更是紅著眼沖了上來,被禁軍死死壓到了殿外,楚桑淮見狀,氣得五官都扭曲了,恨恨地吼道:“給朕把他的首級吊到城墻上去!誰再敢生事一律按此處置!”
殿內氣氛一片死沉,陸續有官員被拖下去,剩下的人都強抑住內心的恐懼,像驚弓之鳥似地緊緊地觀察著周圍,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而王潁和王堅則是互望了一眼,心里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內憂外患,人心盡失,只怕再沒什么能夠阻止楚國變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看看,昨天有幾位寶寶猜對啦?
☆、第98章 入夢
江北大營。
夜風颯颯,帶著深秋的寒涼拂過帳篷,未掀起厚重的簾子,反倒吹得銅盆里的火苗搖晃個不停,影影幢幢,猶如黑鴉亂舞。帳篷里的兩個人卻絲毫不受其擾,郎情妾意,正當濃時。
“驚瀾,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回王府啊?”
楚驚瀾的視線從城畿布防圖移到夜懷央身上,見她翹著小腿趴在床上看書,與原先在瀾王府閣樓上的時候一模一樣,他的眼角頓時卷起細微悅意。
“怎么?想家了?”
“想瀾瀾了。”清音透出些許失落,連帶著她的情緒也急轉直下,“也不知道它在別人家過得怎么樣,有沒有吃好睡好。”
“你不是特地交代過懷信要安置好它?他辦事你還不放心?”
夜懷央撇撇嘴道:“放是放心,可現在兵荒馬亂的,誰知道那戶人家能不能照看好它……”
楚驚瀾凝眸看了她半晌,忽然朝她伸出手,“過來。”
“做什么?”夜懷央問歸問,還是利利索索地爬起來,剛走到桌案前就被他扯進了懷中,一雙鐵臂跟著橫在身側,與桌案連起來形成一個狹小的圓圈,將她禁錮在其中,她瞅著他那霸氣而幽魅的眼神,霎時被逗樂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