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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兩清了。”林嘉睿烏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緒,微笑道,“我幫他完成了一個心愿,所以互不相欠了。”
這是林家的家事,徐遠不好問得太多,只好換了個話題:“聽說你最近睡得不好?有沒有按時吃藥?”
“藥?”林嘉睿茫然了一下,拉開床邊的抽屜看了看,道,“我找不到那瓶藥了,不過沒關系,我現在已經不做噩夢了。”
徐遠正想跟他聊這個,順勢問:“林先生做了什么有趣的夢嗎?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有啊,我這不是夢到你了嗎?”
“呃,還有沒有其他的?”
林嘉睿認真想了想,開口道:“我夢見一片海。”
他提起這片海時,眼睛里流露出向往之色,娓娓敘述道:“那應該是在春天,海水蔚藍蔚藍的,風里帶著甜甜的花的香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清晰可聞。只要走進這冰涼的海水里,再輕輕閉上眼睛,無論什么痛苦都會消失不見了……”
徐遠聽到這里,已經知道這是個什么樣的夢境了,連忙叫道:“不能過去!”
他怕嚇到林嘉睿,推了推眼鏡后,放柔聲音說:“林先生,你既然肯找我看病,就證明你內心深處也是希望自救的吧?我們試著抗拒一下這片海水的誘惑力,多想一些別的事情,好不好?”
林嘉睿閉了閉眼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知是否在抵御著茫茫海水的誘惑,過了一會兒,忽然睜眼看向徐遠,問:“徐醫生,今天是幾號了?”
徐遠愣了愣,道:“17號。”
“你怎么不早一點來呢?”林嘉睿聲音很低,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遺憾,“真可惜,已經過了12號了。”
他說完這句話后,就不愿繼續談話了,無論徐遠再問什么都是不理不睬,仿佛真把他當成了夢境中的人。
徐遠知道他的心結由來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開的,所以也沒多說下去,起身走出了房間。
一開門就撞見了正在門外等候的林易。他手里夾了支煙,來來回回的在客廳里走動著,茶幾上的煙灰缸里更是堆滿了煙頭,也不知到底抽了多少。見到徐遠出來,他才稍稍放下心來,問:“小睿怎么樣了?”
“林先生的情況比我想象中要好一點,及時接受治療的話,應該能控制住病情。”
林易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道:“坐。”
待徐遠坐定后,他手里的煙剛好抽完,便又敲出一支來點燃了,道:“從今天開始,徐醫生你就暫時住在這里吧。”
“等一下,我……”
林易揚了揚手,根本不讓他有反對的機會,直接就下了決定:“誤工費再加上治療費,我會付雙倍的報酬給你。”
“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
“放心,酬勞絕對讓你滿意。”
“可是……”
林易彈了彈煙灰,似笑非笑的說:“徐醫生軟的不吃,是打算讓我來硬的嗎?”
他本就態度強硬,說出這句話時,更是有一種懾人的氣勢。
徐遠想起那個刀疤臉行事的手段,知道他們都是不要命的人,確實不敢跟他們硬碰硬,無可奈何的說:“我先住幾天再說吧。”
林易這才滿意地笑笑,道:“我會叫人安排房間的。”
然后在徐遠對面坐下來,問:“徐醫生,小睿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徐遠一怔,心想他這個叔叔是怎么當的,竟然連這個也不知道?心里這么想著,卻還是解釋道:“抑郁癥。他目前的病情比較嚴重,所謂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的行為,可能是為了逃避某些人或某些事。請問,林先生最近有受過什么刺激嗎?”
林易沉默了片刻,道:“算是有吧,總之都是我的錯。”
只相處了這么一小會兒,徐遠就已對林易的性格有所了解,知道他是個極端自負的人,這樣的人既然會認錯,就證明他確實錯得離譜。徐遠不禁為林嘉睿捏了一把汗,看了看周圍的擺設,道:“我個人建議,最好先整理一下房間,把有危險性的、能夠傷人的東西都收起來。另外陽臺的門也要上鎖,千萬不能讓林先生靠近窗戶。”
林易一聽就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蹙眉道:“你是說,小睿可能會有自殺的傾向?”
“不是可能,而是已經有這樣的念頭了,現在要是不好好看住他,隨時都可能重蹈覆轍。”徐遠再次奇怪的看了林易一眼,道,“我不清楚你跟林家有什么矛盾,但是身為他的叔叔,應該知道他不能再受刺激了吧?你難道不知道……他曾經自殺過?”
話音剛落,就見林易“騰”的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呆立片刻后,再慢慢地坐回去,臉上的表情精彩絕倫,實在難以用語言形容。
徐遠這才確定,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林易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似乎想透過厚重的門板看清里面的那個人,連煙燒著了手指也渾然不覺,過了一會兒才問:“自殺……是什么時候的事?”
徐遠這時已經對他的身份起疑了,反問道:“這些具體情況,病人家屬應該比我這個醫生更加清楚吧?”
“嗯,我明白了。”
林易點點頭,終于摁滅了煙頭,起身走到樓梯口,提高音量道:“刀疤。”
那個刀疤臉很快從樓下走上來:“老大,什么事?”
林易低聲吩咐了他幾句。
徐遠離得遠了,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么,只隱約聽到林嘉文這個名字,又聽見林易說“就是那個小子”、“把他給我綁回來”之類的話。徐遠暗暗心驚,不知林嘉睿的這個叔叔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行事作風如此霸道?
林易跟刀疤交待完事情后,又叫來黃發青年給徐遠安排住處,然后也不再說什么客套話,直接轉身進了房間。
林嘉睿醒來后就沒再睡過,這時正趴在陽臺的欄桿上朝外張望。他這幾天睡得太少,明顯瘦下來一圈,身上又穿著林易的白襯衫,愈發顯得整個人單薄瘦削,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消失無蹤了。
林易心頭一緊,想起徐遠剛才說的話,連忙伸手將他拉進懷里,用雙臂牢牢鎖住了,低頭問:“在看什么?”
林嘉睿雙眼望著樓下的花園,道:“花都開了。”
這時候已經入夏了,似景繁花開到艷極,正到了由盛轉衰的時候,別有一種凄涼孤寂的意味。林易不敢讓他在外面呆得太久,只陪他站了一會兒,就把人拉回了房間里,又照徐遠說的將陽臺門關上了。
林嘉睿并無異議,只是對林易道:“我剛才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