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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緣故,顧言在劇組人緣不錯,尤其是那些個女性工作人員,一見到他就眉開眼笑的。甚至還有男粉絲追星追到劇組里,天天中午煲了湯給他送過來。
林嘉睿有幸撞見過一次。當時顧言正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他走過去看了幾眼,隨口說一句:“看不出來,某人還挺有毅力的,真的天天送吃的過來。”
顧言笑笑,道:“可惜做的菜還差點火候。”
“那你怎么吃得津津有味的?”
顧言拿筷子夾了只餃子揚一揚,很大方的問:“要不要嘗嘗?”
林嘉睿跟他私交甚好,這時也不客氣,張嘴就一口咬下了。不過剛吃進嘴里,臉上的表情就是一變,好不容易咽下去后,更是急著找水喝,邊咳嗽邊說:“這是什么餃子?怎么一股酒味?”
“大概是拌肉餡的時候料酒放太多了,從皮到餡都透著這股味道。”顧言照舊一只一只的往嘴里送,道,“這個大概算酒心餃子?嗯,還挺有創意的。”
林嘉睿見他把一盒怪味餃子就這么吃完了,臉上難得露出佩服的表情,說:“我算明白什么是真愛了。”
顧言沒接這句話,細嚼慢咽地吃下最后一只餃子,轉身去發短信了。
林嘉睿覺得這件事還算有趣,回家后就當笑話說給林易聽了,不料林易聽完后,立刻挽起袖子往廚房里跑。
林嘉睿連忙追了上去:“你干什么?”
林易嘴里還叼著煙,含糊道:“我也弄個酒心餃子、酒心青菜什么的給你吃,吃完了才算真愛。”
林嘉睿馬上提醒道:“你又不會做菜。何況家里什么食材也沒有。”
廚房是搬進來之前就已經裝修好的,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但林易找了一圈,果然沒發現任何能下鍋的東西,只好說:“明天就去買。”
林嘉睿搞不清楚他是認真的還是故意鬧著自己玩,想了想還是不能任他胡來,便伸手一指旁邊的柜子,道:“正好還剩兩包方便面,你就煮這個吧,我保證吃完。”
林嘉睿有時懶得出門吃飯,也會煮點泡面對付一下,心想這個應該難不倒林易。但事實證明,他顯然還是高估了某人的廚藝,看著最后端上餐桌的玩意,他冷著臉斟酌了半天,才張嘴點評道:“能把泡面煮得糊成這樣,也算是某種特殊能力了。”
林易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沒再要求林嘉睿全部吃完,很識相的拿個碗分走了一半。
兩個人相對著吃完了味道糟糕的泡面,最后同時表示,以后再也不自己開伙了。林嘉睿心里直想,明明是同一件事,怎么顧言他們做來就是情趣,到了他這里就成了浪費食物?
可能是前一天晚上消化不良,林導演第二天情緒不佳,偏偏要拍的又是一場重頭戲,顧言戴眼鏡穿白袍的樣子雖然夠帥氣,但始終是花瓶的味道更濃,情緒的醞釀怎么也到不了位。一場戲重拍了好幾遍,林嘉睿挑剔來挑剔去的,就是找不到他想要的感覺。
他也沒再勉強,干脆讓大家收工回家,自己拉著顧言去外面閑逛。他沒要顧言開車,只把人拖上了路旁的公車,從起點站一直坐到終點站,繞著整個城市兜了個大圈子。
冬日的暖陽透過窗子照在身上,晃得人昏昏欲睡,林嘉睿一句關于電影的話也沒提,僅是隨口說道:“別總想著怎么去演好一個角色,多看一看你眼中的這個世界。”
說完后也不管顧言聽沒聽見,自己慢慢瞇起眼睛來,安靜地看夕陽從車窗外落下去。
接下來幾天拍戲時,突然就順暢了很多。
林嘉睿心情大好,雖然沒有表現在冷漠的臉孔上,但工作起來明顯干勁更足,還連著開了幾天夜工。
這天晚上收工時也快十點了,林嘉睿請大家吃了宵夜才回家,出了電梯發現自家的房門虛掩著。他以為林易已經回來了,推開門一看,客廳里一片漆黑,卻有低低的歌聲在耳邊回響。低沉沙啞的女性嗓音,正從角落的音響里傳出來,深情款款地唱著一首幾十年前流行過的老歌,如訴如泣的描述著一腔癡情。
林嘉睿嚇了一跳,一時間還以為自己進了鬼屋,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才辨認出坐在沙發上的人影——林易的頭發稍微有些凌亂,劉海垂下來半遮住眼睛,嘴角往上彎著,像是一個微笑的模樣,在這樣的夜色中,別有一種危險的魅力。
林嘉睿定了定神,問:“這么晚了,你怎么不開燈?”
林易朝他招了招手,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過來,陪我跳一支舞。”
林嘉睿一愣,覺得他跟平常大不一樣,嘴上卻說:“我只會跳男步。”
“沒關系,”林易專注的望著他,眼睛里有一種旖旎的柔情,含笑道,“就算踩到我的腳也無所謂。”
這樣動人的邀約,林嘉睿絕對無法拒絕。他一步步朝林易走過去,眼角瞟到掛在墻上的日歷時,驀地醒悟過來。
這一天是十二月四日。
是……林易母親的忌日。
客廳里回響的正是她最鐘愛的一首老歌。在林嘉睿的印象中,林易的母親優雅而美麗,是那種老式的傳統女性。她說話柔聲細氣,即使在家中也都化著妝,最常穿一身墨綠色的旗袍,旗袍上繡著大朵精致艷麗的牡丹,領口的盤扣上釘了一枚小小珍珠。
她是很愛跳舞的。林嘉睿年紀還小的時候,偶爾路過書房,從門縫里看見她穿著這身旗袍,趿著一雙繡花拖鞋跟爺爺跳舞。
那時書房里也是放著這首歌。
緩慢,哀愁,訴盡衷腸。
林嘉睿順著這纏綿悱惻的節拍走到林易面前,剛一靠近,就聞到濃濃的酒氣。
“你喝酒了?”
“一點點。你回來得太晚了,我等得有些無聊。”
林易笑得格外好看,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扯過他的雙手環在腰間。
林嘉睿從沒跟男人跳過舞,恐怕真的踩到林易,便干脆脫了鞋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兩人相擁而立,鼻尖幾乎貼著鼻尖。林嘉睿腦海里再記不起任何一種舞步,只能隨著林易的節奏輕輕晃動身體,耳邊的歌聲快要唱到高潮處,低啞的嗓音像一根繃得緊緊的弦,仿佛下一瞬就要斷裂開來。
絲絲的涼意從腳底透上來,他突然想起,林易的母親從林氏大樓樓頂跳下來的那一天,也是穿著那條墨綠旗袍。她事前精心的化過妝,臉孔雪白細嫩,嘴唇鮮紅鮮紅,墨綠色的布料上沾染了大片血漬,像綻放出了一朵朵艷麗而妖嬈的花。
這樣觸目驚心的場景,足以讓林嘉睿畢生難忘,何況那時候比他大不了幾歲的林易?
可林易卻很好地隱藏住了這種情緒。他當時已經對自己的身世起疑,卻裝成什么也不知道,繼續若無其事的呆在林家。他將所有仇恨藏在心底,耐心等待最合適的機會,驟然給人致命一擊。
林嘉睿始終記得,林易是如何溫柔體貼地寵溺自己,和顏悅色、談笑風生——他所見過的最好的演員,也沒有這樣的演技。
他閉了閉眼睛,沒有再回想下去,只將下巴靠在林易的肩膀上,道:“一支舞應該已經跳完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