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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爾站在店門口,猛然地打了個噴嚏。
「你不會這么敏感吧?對貓毛過敏嗎?」小麥緊張地問。
她要帶伊格爾去的地方,就是眼前的這家店,一家貓咪咖啡館。
「沒事。」伊格爾搖搖頭說。
她們進去之后,店員便拿了兩條毯子讓她們蓋在腿上,這樣抱貓的時候,就不會讓貓毛沾到褲子或裙子上頭。
伊格爾捧起一隻短毛貓,軟軟的身體讓她愛不釋手。可是,貓咪似乎不喜歡這樣受制于人,不停地左右掙扎著。
「把牠放在毯子上面比較好喔。」小麥自己也抱了隻棕色虎斑貓,她把牠放在腿上,輕輕地撫摸著牠背上的毛。
看著棕色虎斑貓被小麥由頭摸到背,舒服得瞇起眼睛的樣子,似乎真的很享受。伊格爾看得差點也跟著瞇起眼睛。
不一會兒,調皮的短毛貓跳下了伊格爾的腿。看著走開的短毛貓,伊格爾有些悵然若失。人們總說女人像貓,果然真像,一樣的捉摸不定。
她雙手撐在椅子的后面,上身微微后仰,環顧著店里,所有的貓都能自由活動,也有一些讓貓爬上爬下的設施。有隻乳白色的貓,正在攻擊著一支纏著粗繩的柱子,沒有殺氣,但有種鍥而不捨的執著。
小麥抱著貓坐到伊格爾身旁,「是不是看到貓,又想起了誰?」
「我以為你戒掉那個壞習慣了。」伊格爾偏著頭,直盯著一隻蜷縮在高處角落里睡覺的貓,藍灰色的毛顯得有些神秘。她看過這樣的睡容,在某人身上。
「對不起。」小麥低著頭,右手不停地在貓的背上來回巡弋著。她今天帶伊格爾來這里,就是覺得她會喜歡這里,特地要向她道歉的。只是沒想到自己的好奇心,又差點殺死了自己。
「算了。」伊格爾感覺到腳邊有溫暖的物體經過,她低頭看著一隻花貓先是用身體的側面,一邊走著一邊摩蹭著自己的左腳腿肚,接著又用同樣的方式經過右腳。頓時有種被挑逗的感覺。
若即若離啊。果然就像女人。伊格爾在心里感嘆著。
「你不喜歡這里嗎?」小麥小心翼翼地問。
「喜歡啊。難得有這么寧靜的地方,可以讓我的心靜下來。」伊格爾轉頭看著小麥,露出真心的笑容,「你今天打扮得也很文靜,跟這里的氣氛很配合。」
小麥抬起頭,正好從對面的鏡子里看到自己,直順的頭發,白色t恤和米白色的裙子,是路上常見的女孩裝扮。平凡卻讓人感到舒服。她低下頭去拉著自己的裙子,「喜歡就好。」
只要能聽到她說喜歡,就算她和自己在一起,卻老是想到別人,自己也不會在意了。小麥在心里這么對自己說著。
伊格爾側著頭,看到小麥的臉頰像打上了過多的腮紅,她知道小麥害羞了。一般人在習慣過多的偽裝之后,總是會對真實的自己感到不習慣。如果自己不是接受過訓練,或許也沒辦法這么坦然的面對現在這樣的自己。
但她終究還是有無法面對的事。看到這一群貓,她的腦海里一直浮現出一個人的臉,那個以神秘慵懶的氣質著稱的人,托比。
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還在哄著尤恩。尤恩這人,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因為她年紀小,而百般的容忍她,才讓她變成一個驕縱的老么。不過,聽說她在學校就是這副小霸王的模樣。這么一想,似乎她們幾個又沒了責任。
她不是生氣尤恩的無理取鬧,只是無法忍受被忽視的感覺。尤其是在小麥出現之后,每次和小麥在一起,都能感覺到小麥的眼里只有自己一個人。可是,托比的心卻總是被尤恩分掉一半。
「欸。」小麥發出懊惱的聲音,看著跳下去的貓,「跑掉了。」
一想到托比,伊格爾的心就變得柔軟,她微笑地拍拍她的頭,「乖。再抱一隻來就好。」
小麥有些受寵若驚,但看到伊格爾的視線并不在她身上時,她隨即明白了,這份溫柔只是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并不是專為她而生。
她苦澀地笑了笑,「說的也是,貓就是這樣,愛撒嬌又膽小。享受了這一刻的幸福,又擔心下一刻幸福就會消失。于是,總選擇當第一個離開的那個。若即若離的原因就在這里。」
伊格爾轉頭看著小麥,想知道小麥說的是指貓還是人,是指她、小麥或那個她們都沒有說出名字的人。
站在貓咪咖啡館的外頭,小麥和伊格爾并肩站在騎樓下面,看著外頭的傾盆大雨。
「雨好大。」小麥說。
「是啊。」伊格爾雙手抱胸,倚著柱子說。
「要不我們再進去坐一會兒?」小麥本以為走出店門口之后,她們就該分道揚鑣了。但她看伊格爾卻站在那里,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跟我去買衣服。」伊格爾拉著小麥的手腕,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為什么?」小麥一邊跟著伊格爾的腳步,一邊說。
「陪我離家出走。」伊格爾說。
小麥看著伊格爾幼稚的表情,「你都多大了?」
「大到足夠可以離家出走了。」伊格爾說著。她想知道,離開了托比,她會變成什么樣子。
就這樣,小麥被伊格爾拉著去環島,只花了三天的時間。這三天,她們幾乎都在火車上度過。
小麥坐在伊格爾對面的座位上,她們正在回程的路上。她帶著黑眼圈,哀怨地看著伊格爾,「如果不想出去那么久,我們可以選近一點的地方,玩個兩天就好。你第一天就衝到島的最南端去,想后悔都來不及。」
如果不是小麥堅持要在東部住一晚,說不定她們兩天就環完整座島了。
伊格爾左手支著下巴,望向窗外。她真的是一走到售票窗口就后悔了,但為了不想后悔,她毅然決然地買了到南部去的車票,以為離得遠一點,就能讓自己的心更冷卻一些。只是,她沒想到,歸心似箭的力量那么大,她想放慢腳步都做不到。
站在火車站外頭,小麥無奈地站在伊格爾身邊,「你還是早點回去吧。不要再折騰我老人家了。」
雖然,小麥很想要有再多一點和伊格爾在一起的時光,但她卻無法忍受伊格爾那失了魂的眼神。有哪個正常的女孩會喜歡上行尸走肉的人啊?
「不行。我不能回去。」伊格爾仰著頭看著天空,那片漆黑就像她自己的心一樣,無法看清。
離開了三天,不但沒有冷靜下來,反而更狂亂了。她想回來,卻又不想回去。
小麥口袋里的手機響起,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浮躁的她不耐煩地說,「喂。有屁快放。」
掛斷電話后,小麥拽著伊格爾的衣服,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不想回去是不是?帶你去個刺激的地方玩。」
小麥先是拖著伊格爾往左邊走,走沒幾步停下來,打量著伊格爾,又說,「先回去。你這樣不行,一下子就被認出來了。」
原本伊格爾還很疑惑,被認出來就被認出來,有什么關係?到了那兒,伊格爾被引擎聲鼓動得心臟狂跳不已,但另一方面也知道,在這里被認出來,會有些不好的影響。
「我很感激你這樣保護我,可是,來這種地方,你讓我打扮成這樣,一點殺氣都沒有,怎么玩啊?」伊格爾愁眉苦臉地說。
突然她的背被人猛然一拍,「伊格爾?真的是你?干。你看起來好像國中那時候啊。」
伊格爾握著拳頭,本想給那人一記右鉤拳,轉身才發現竟是自己的死黨,「死王笠均,靠北啦。你這豬頭在這里做什么?」
「呿。你來做什么,我就在這做什么。」王笠均一邊回答著,一邊盯著小麥看。「是她帶你來的?」
王笠均從鄭于的口中知道了小麥在學校里的傳聞,對她也有了點防備之心。
「她說要帶我去玩,來了之后,才知道是這里。」伊格爾并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以前她和王笠均就常跑來這里玩,用鄭于的車子玩。
鄭于的重型機車,一向都被他們幾個當成玩具在玩,但鄭于本人卻從不曾拿它來飆車。而伊格爾雖然喜歡那種速度感,但加入juliet之后,她就忙得沒什么時間玩車。所以,即使有了錢,也沒想再去買一臺專屬自己的機車。
「靠。你穿成這樣怎么玩?」王笠均上下打量著伊格爾這一身的裝扮,對照自己一身的皮衣皮褲,清純得讓他想揍她一頓。
「是她說的,要我穿成這樣,才不會被認出來。」伊格爾苦著臉說。
「這倒也是,你現在已經不能亂來了。」王笠均點點頭說,「不過,這樣也不錯,可以扮豬吃老虎。」
伊格爾苦笑著說,「干。我不想當豬。」
王笠均哈哈大笑。「如果你真的這么介意,那我的頭盔讓你戴好了。遮著臉,比較不怕丟臉。」
「你把車子也讓給我好了。」伊格爾朝王笠均伸出手。
小麥拉著伊格爾的手,一臉擔心地說,「不行。我只是帶你來看的,并沒有要讓你下場去玩。」
站在一旁的王笠均臉上浮現一股玩味的笑意,原本他以為小麥是拉伊格爾來飆車的,沒想到這女孩還會擔心伊格爾。看來鄭于的擔心有點多馀。
「你只能跑一圈,我今天和別人有賭局。」王笠均把鑰匙交到伊格爾手上,又對小麥說,「讓她騎一回吧。否則,她會整晚坐立難安的。」
「可是……。」小麥還想說些什么,伊格爾卻已經戴上頭盔,頭也不回地走向那臺深藍色的重型機車。
當伊格爾耳邊只剩下風聲和引擎聲時,她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就像平靜無波的湖面一般。
她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雖然是又直又平的柏油路,但她知道再過不久,會有一道險彎。這個路段是數一數二的危險路段,即使是一般的用路人,在不熟悉路況的狀況下,也經常在這里出車禍。
她的身體往彎道內側將車子側壓著,以極小的角度掠過彎道。車子恢復與地面垂直的角度,她輕輕地吐出剛才摒住的一口氣。在這里不能就此放松,有的人因為成功過了那個彎道,到了直路就掉以輕心,馬上就會被后面的車子追趕過去。
她緊蹙著眉,瞇起眼睛注視著車燈投射所能及的地方。如果政府舖路的效率沒有突飛猛進的話,前面應該會有個大坑洞,不少機車騎士曾經在那里被顛得人車分離,成為劃過天際的那道流星。她的身體一斜,用最短的距離繞過那個坑洞。
到了終點之后,伊格爾沒有摘下頭盔,即使有人和她攀談,她也沒有回答。那一晚,所有的人都在議論紛紛,那個穿著黑色t恤、黑色牛仔褲,脖子上掛著一條不帶墜子的銀色鍊子的女孩究竟是誰。
伊格爾走到一輛休旅車的后面,拿下頭盔交給王笠均,從脖子后頭把項鍊拉正,露出銀色子彈的墜子。又從小麥手上拿來白色襯衫套在t恤外頭。
「車子停在那邊,你自己小心。」伊格爾拍拍王笠均的肩膀說。
「喂。」王笠均拉住轉身要走的伊格爾,「在老地方等我,晚點一起去吃宵夜。」
伊格爾點點頭,拉起小麥的手,走向另一側人較少的地方。
看著走在前面的伊格爾,小麥想說些什么卻欲言又止。
剛才有一通電話,可是手機很快的就沒了電,在螢幕消失之前,她看到了來電者的名字。如果說了的話,伊格爾大概會飛也似地跑回去吧。就像上次和她一起去逛街的時候,原本還沒什么表情的臉上,一接到那個人的電話,馬上就眉飛色舞了起來。
「伊格爾。」小麥低著頭,盯著那拉著自己的手,纖細的手指,明顯地突出的腕骨。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這樣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是什么樣的感覺?
「什么事?」伊格爾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小麥。
「你的手機。」小麥伸出手,將沒了電的手機還給伊格爾。
「嗯。」伊格爾接過手機,看也不看地塞回牛仔褲的口袋里。
雖然覺得這樣很不光明正大,但小麥還是無法將該說的話說出口。一整晚,她只能安靜地待在伊格爾身邊,悄悄地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汲取她身上的溫度。
吃完宵夜之后,王笠均和他帶來的朋友還在聊天時,伊格爾靠著墻壁就睡著。小麥自己也很想睡,但看著伊格爾睡著的臉,卻還想再多看一點。
「伊格爾。起來了,別睡了。」王笠均送走朋友后,走回來看到伊格爾還在睡,搖了搖頭,輕拍著伊格爾的肩膀說。
「不要。我想睡。」伊格爾轉過頭去耍賴著。
王笠均沒辦法,只好將伊格爾扛到肩膀上。
「她是幾天沒睡了?」王笠均轉頭問小麥,看到小麥的黑眼圈,噗嗤一笑,「你們兩個是聯手去當小偷了嗎?業績好不好啊?」
「不好笑。」小麥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這表情學得真像。這傢伙也常這樣笑。」王笠均扛著伊格爾走出小吃店,惹得一旁的客人頻頻注目。不過,在這時間,喝醉的人也不少,所以也就見怪不怪了。
小麥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跟著王笠均的腳步。
「等一下。」王笠均走到街角,停下腳步,「她今天晚上住哪?我家不能收容她的,我媽看到我帶個女的回家,會打死我的。她們宿舍我也不知道在哪。她家好久沒住人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住。」
「她住我那里。」小麥說。
「我送你們回去吧。」王笠均左右張望著,想攔一輛計程車。
「不用了。」小麥習慣性地拒絕了。
「她睡成這樣,就算你們搭車回去,你也扛不動她。」王笠均見計程車久久不來,便抓著伊格爾的皮帶,將她放到地上。「干。真是重。明明看起來沒幾兩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