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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爺怒道:“什么親生骨肉,我沒有這樣不爭氣的兒子!”一下就甩脫了老太太。老太太也沒有真心實意保護陸宸的意思,又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老侯爺殺了他,將來承爵時,陸曄還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呢。她自然樂得在一旁看戲。
紀氏也是頭回見老侯爺發這么大的脾氣,她雖然對陸宸置外室的想法不無怨言,可畢竟不忍心見老侯爺傷到了他。一時也顧不得那許多,起身跪在陸宸面前,張開手臂將他擋在身后,大聲道:“公爹。老爺有錯,都是我這個做妻子沒有盡到勸諫的責任,公爹要殺就先殺我吧!”
老侯爺道:“事到如今你還替他說話,你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嗎?”
紀氏艱難地道:“媳婦……知道。”
陸宸全身一震。
“你真知道?”老侯爺問道。
“媳婦知道,老爺在外頭有了別的女人。”紀氏一字一字地說出,每一個字仿佛都有千斤之重。饒是如此,她仍是牢牢地將陸宸護在身后,雙目一眨不眨地與老侯爺對視,大有想要傷害陸宸就要從她的尸體上踩過去的意思。
“哎!”老侯爺長嘆一聲,“當啷”一聲將寶劍扔在地上:“你看看你媳婦,待你情深意重,你羞也不羞!今日就看在你媳婦的面上,饒你一命。”
老侯爺氣呼呼地在座位上重又坐下。紀氏則是上前扶起了陸宸。陸宸一臉羞愧,低聲道:“阿蘅,是我對起你。”紀氏卻不看他的眼睛,他伸手去握妻子的手,紀氏也躲開了。
他還想和妻子解釋幾句,老侯爺已道:“把趙小娘子帶上來吧。”
趙氏聞聲而至,后面跟著一位一身素色衣裙,裊裊婷婷而來的年輕女子,真真是如同扶風弱柳一般我見猶憐,不是趙蕙蘭是誰。
趙氏臉上帶著笑:“二伯母,我幫您把趙姑娘帶來了。”
紀氏涵養再好,這時候也忍不住譏刺:“三嬸嬸不愧是侯府嫡女,大家子出身。我倒是想問問三嬸嬸,你這樣肆無忌憚插手哥哥嫂嫂房中之事,到底是哪家的規矩?”
她問得犀利,趙氏卻絲毫不惱,反而大笑道:“喲,二伯母這是嫌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按我的本意也是不想管這件事的,之所以插手,實在是趙姑娘身份非同一般,此事牽涉到整個侯府的聲譽和在朝中的地位,為的是不讓京中的百姓和所有讀書人戳咱們家的脊梁骨!”
“狡辯。”紀氏冷哼一聲,并不相信。
卻不料此時老侯爺開口道:“老二媳婦你先別忙著生氣,老三媳婦說得沒有錯。”他轉頭看著趙蕙蘭道:“你自己說說吧,你爹是誰?”
趙蕙蘭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給老侯爺和老太太各磕了三個頭,低聲道:“罪臣之女趙蕙蘭,拜見老侯爺,老太太。”
又給紀氏磕頭道:“見過二太太。”
紀氏側身讓開,冷笑道:“我可受不起這個!”
趙蕙蘭尷尬萬端。
趙氏適時圓場道:“趙姑娘,你只管回答老侯爺的話便了。”
趙蕙蘭這才道:“我的父親趙申,是前一任的澶州知府!”
“什么?你你竟然是趙申的女兒?”紀氏像是一只被踩著了尾巴的貓,差點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那趙申本身才具也就平平,奈何卻有幾分氣節。當時他得罪了秉筆太監夏松,被夏松誣害,投入東廠大牢,百般用刑卻不肯供出同僚,最后被折磨致死。士子和百姓最恨閹人,因此趙申在士林及民間獲得了崇高的聲望。
難怪三太太會說她救下趙蕙蘭是為了“不讓京中的百姓和所有讀書人戳咱們家的脊梁骨”。
紀氏自己就是書香門第出身,自然知道讀書人最在乎名聲骨氣。長興侯府雖然興旺,卻也背負不起迫害趙申女兒的罪名。
趙蕙蘭有那樣一個名聞士林的爹,又是已經死翹翹的,若是真的進了二房的門,不管紀氏待她如何,旁人先就同情她幾分。她這個主母還怎么當?
不但是二房,就連整個長興侯府以后都得給她幾分臉面!
紀氏想明白了這些,難怪情緒那般激動。
老太爺長嘆了一聲,道:“老二媳婦,你現在也該明白咱們的難處了。千不該萬不該,老二他就不該招惹趙家小娘子。”這趙蕙蘭簡直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沾上了沒什么好處,甩又甩不脫。
趙氏見紀氏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只覺得心中萬分暢快,“我問過趙姑娘了,二伯和她已經有了肌膚之親,該當如何,還要二位老人家定奪。”
紀氏雖然對陸宸和趙蕙蘭的關系有所猜測,可是聽得趙氏這般說,仍感到痛徹心扉,她站起身來,顫抖著手指指著陸宸道:“三嬸嬸說的,可是真的?”
陸宸羞愧無比地垂下頭,訥訥道:“阿蘅,是我對不住你!大錯已經鑄成,我無話可說!”
老侯爺怒不可遏:“孽障,你的圣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趙大人可才死了不到三年啊!”趙蕙蘭作為趙申的女兒,按制要為父親守孝三年。也就是說,如今趙蕙蘭還在孝期。
趙氏假作震驚地用帕子掩住了口唇。
按照大齊的法律,守孝期間與人通奸稱“居喪奸”,要被處以絞刑。也就是說若是將這件事捅出去,陸宸的姘頭難逃一死。而陸宸身為士子,將會徹底失去進階的機會,秀才考舉人,是需要當地官府開具“保證書”,以確保士子的品格。此事一旦傳出去,陸宸的名聲算是全完了。到時候誰還敢給他開具“保證書”,陸宸想在仕途上有所進益,那是休想了。
老太太也吃了一驚,驚叫道:“這可如何是好?”
老侯爺想了想,最終叫了一個小廝進來,吩咐道:“去青峰苑看一看,老大下衙了沒有,若是下衙了,叫他趕快到睦元堂來一趟。”他雖然不喜歡陸瀚,卻知道他對律法了如指掌,這種情況之下,請陸瀚前來商量是最穩妥的。
陸瀚已經下了衙,聽小廝簡單一說睦元堂的局勢,當即便跟著來了。
“大哥!”看見陸瀚前來,陸宸像是見到了救星。
陸瀚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后問老侯爺:“父親這么急著召我前來,不知發生了何事?”
“家門不幸啊!”陸抗先是嘆了一聲,這才簡單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真有此事?”陸瀚聽了大吃一驚。他十分了解陸宸這個弟弟,這些年在紀氏的督促之下,已頗知進退了,又不是一個貪戀女色之徒,何況他一向和紀氏伉儷情深,怎會犯下如此大錯?
老侯爺沒好氣地道:“老二已經親口承認了,這話還有假嗎?你說說吧,現在咱們該怎么辦才好?”
陸瀚想了想道:“圣上年邁,重用張秀、夏松等閹宦,疏遠文臣武將。這些閹佞們仗著有圣上的保護,愈發地不將朝臣放在眼里,如今朝中上下閹黨橫行,不但文官們羞于他們為伍,老百姓更是怨聲載道。現下正是敏感時期,這事更要好生處置。第一件,還請父親出面,到平涼侯府、順昌伯府、廣恩伯府幾府中走一遭,先把這件事壓下去,萬萬不可外傳,毀了二弟的名聲。”
老侯爺連連點頭:“你說的對!”
“第二件,還須父親為趙姑娘謀一處妥帖的去處才是。”這是問題的癥結所在,更是根本所在。
陸瀚轉頭去看趙蕙蘭,和顏悅色地道:“趙姑娘,我與趙大人同殿稱臣,昔年也曾有一年之緣,你父親的風骨我是十分贊賞的。如今趙大人遭奸佞所害,我也是痛心不已。今日便恕我托大了,你也該叫我一聲叔叔。我瞧你孤苦無依,不若這樣,今日我便認你為義女。你住到我的青峰苑去,我還有一女陸清苓尚未出嫁,你便和她住在一處。我必會待你如同親生女兒一般。待你孝期一過,我就請父親親自出面,擇一佳婿,多多地為你準備嫁妝,風風光光地將你嫁出去。你看如何?”
絲毫不提她和陸宸已經發生了關系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