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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了看哥哥:“我犯了錯,娘親罰我在這里跪著,要是哥哥覺得好玩,不妨陪我一起跪!反正哥哥惹禍是家常便飯,娘親也不算罰錯了你!”
陸文廷鼻子都氣歪了,這個小毒舌,自己來是幫她的,她倒好,倒拿話來噎他。
陸清嫻今年十歲,是三個孩子中的長姐,也最有長姐風范。見妹妹這般模樣,她也極為心疼,忙道:“寶兒你究竟怎樣惹怒了娘親,告訴哥哥姐姐,我們一塊兒去娘親面前給你求求情。也許娘親心一軟,便饒了你。”
前世紀氏去后,陸清嵐只有六歲,因為陸宸沒有續(xù)弦,整個二房就由陸清嫻掌管,陸清嫻為了弟弟妹妹不受欺負,一直拖到十八歲才出嫁。陸清嵐把她當成了半個娘親,待她與陸文廷又不相同。
姐姐說什么她都是聽得進去的。便把今天的事情都和姐姐說了,又道:“你們不必去了,娘親是不會饒過我的。”其實紀氏的想法她知道的很清楚,可是為了這個家將來不至于四分五裂,為了每個人不再經(jīng)歷一遍悲慘的命運,她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陸清嫻被紀氏養(yǎng)成了大家閨秀,最是重規(guī)矩,聽了只驚得目瞪口呆。陸文廷卻直挑大拇指:“寶兒真是這個!”反正他永遠站在妹妹的一邊,妹妹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他也會在一旁跳腳叫好。
姐弟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事情棘手。不過不論成與不成,總要試試。陸清嫻便道:“咱們快去!”
兩人聯(lián)袂進了正房,不過片刻便又出來了。陸清嫻一臉憂慮地搖了搖頭。“娘親態(tài)度堅決,我們求也沒用。”
陸清嵐早就猜到了這個結(jié)局。也不氣餒。陸清嫻卻想了想,跟她一起跪在那里。陸清嵐急道:“姐姐這是何必?”
陸清嫻道:“寶兒是幼妹,你犯了錯,是我管教不嚴,我這作長姐的也有責任。我自也該陪你一處跪著。”陸文廷無奈,也只得跟著跪了下來。
時值夏日,天氣最是多變,頭頂?shù)钠G陽被烏云隱去,不一會兒天上雷聲轟鳴,眼看著就要下起雨來。紀氏急急出來又問了陸清嵐一遍,幾乎是求她一般了。陸清嵐還是不肯讓步。紀氏騎虎難下,又氣又急,“好好好!那你便繼續(xù)跪著吧!”
陸文廷只跪了一會就覺得腿疼,心說妹妹比自己還小,不知有多難受,他心疼妹妹,再也無法忍受,蹭地站了起來,對陸清嵐道:“寶兒,你別跪了,我這便帶你去尋爹爹,爹爹定會護著你。娘親若是生氣,便讓她罰我好了!”
陸清嵐抬頭,看著自己乳臭未干的哥哥,上輩子的哥哥高大英挺,漠北的風沙將他磨礪成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舉手投足,自有一股軍人的颯颯英姿。他手握重兵,一言九鼎,是長興侯府的支柱。
而現(xiàn)在,他還只是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只是那一雙亮得驚人的星眸里,滿滿盛著的關(guān)心,和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母親死去之后,哥哥變得不愛說話,在她印象里,他總是目光犀利,惜字如金。可她更喜歡現(xiàn)在這樣的哥哥。為了不讓哥哥再變成那樣,她覺得自己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她愈發(fā)覺得自己不能退讓:“是我有錯在先,母親罰得在理。你們不要管我!”
陸清嫻急道:“那你便答允母親,向父親認個錯吧!”
陸清嵐喃喃道:“我若如此,將來必將招致滔天大禍……”
紀氏回了屋子,耿嬤嬤又來勸,她直接跪了下來:“太太,三位小主子都在外頭跪著呢,您就發(fā)發(fā)慈悲,讓他們進屋來吧。一會萬一下雨了,六姑娘本就身子不好,若是著了涼,再生一場大病可怎么好?”
紀氏手里拿著一串念珠,只捏得指節(jié)發(fā)白,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終于讓步道:“若是外頭下起雨來,你就把三個孩子都叫進來吧。”她自己不好出面,只能叫耿嬤嬤出面。
耿嬤嬤面色一喜,道:“太太開恩,這便好了。”
外頭的風越刮越大,有了紀氏這句話,耿嬤嬤也不管外頭下雨不下雨了,直接就出了屋子打算叫三個孩子進來。
耿嬤嬤剛出了門,就見正院的大門忽然被推開,一身玄青錦袍的九皇子面色凝重,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衛(wèi)彬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可九皇子步子太快,衛(wèi)彬幾乎跟不上。
陸清嵐見他來了,剛吃了一驚,蕭少玨已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一伸手就把小姑娘給拉了起來,摟進自己的懷里,見她小臉微微發(fā)白,忍不住心口疼了一下,不由把她抱得緊了一些。
陸清嵐有些愕然地道:“九……哥哥,你怎么來了?”
蕭少玨眼中有淡淡的火焰在跳動:“你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被你娘這樣懲罰?”
陸清嵐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蕭少玨也沒想讓她回答,抱著她就進了屋子。
耿嬤嬤急忙行禮并把路給讓開了,蕭少玨只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內(nèi)室。
“寶兒!”紀氏撲過來把女兒接過來,摟進自己的懷里,眼淚珠子忍不住撲簌簌掉了下來。
蕭少玨有些無語,既然這么心疼女兒,干嘛還要罰她?他斟酌著用詞道:“寶兒妹妹年紀還小,夫人該當手下留情,莫傷了她的身子才是。”
紀氏擦了擦眼淚,把陸清嵐交給了秦嬤嬤,對著蕭少玨福了一福,“九殿下教訓的是。”
蕭少玨也覺得自己來得有些唐突了,解釋道:“我有事路過這附近,想起寶兒妹妹,過來瞧她一眼。”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不好介入。見陸清嵐沒事兒了,說了幾句場面話也就走了。
晚上紀氏歇在碧紗櫥里,用煮熟了的雞蛋小心揉著女兒膝頭的淤青,她心疼地道:“都是娘親不好,寶兒怪娘親罰你嗎?”
陸清嵐抱著紀氏的胳膊,小腦袋在她懷里拱了拱,她覺得娘親的懷抱特別溫暖踏實,“寶兒不怪娘親。只要娘親好好的,娘親不死,寶兒受多大的苦都是值得的。”
紀氏感動莫名,愈發(fā)摟緊了女兒。
***
這樣又過了一個月,陸清嵐暗地里觀察,見父親每日早出晚歸,并沒有什么不妥,心中也漸漸安定了下來。心想或許自己的到來改變了一些事情,這一世父親再沒有碰到蘭姨娘?
她心里暗暗慶幸,若是一場大禍能夠這樣化為無形自是最好。
到了一年間最熱的七月份,紀氏顧慮她的身子,加上陸清嵐的堅持爭取,紀氏將每日習字的時間縮減為一個時辰。
陸清嵐雖說不甚用功,但是讀書的進度是極快的,不過兩三個月,《三字經(jīng)》《千字文》已經(jīng)倒背如流,字也認得大半,一筆字更是寫得似模似樣。比之紀氏小的時候,可強了不是一點半點,紀氏對此滿意非常。
二房下人們私下里議論紛紛,都說六姑娘過目成誦,侯府里出了一位神童。這還是陸清嵐怕嚇著眾人,沒一下子拿出自己的全副本事。紀氏又驚又喜,她為人謹慎,與丈夫商議之后,覺得若女兒打小便背負一個“神童”的名聲,對她的成長未必是一件好事,因此嚴令下人們不許將此事泄露出去。
因此陸清嵐雖然早慧,倒是名聲不顯。
☆、第36章 醞釀
玉明殿西偏殿。
蕭少玨剛剛沐浴完畢,從凈房中走出。他換了一身玄青色的錦袍,身上尚有一股濕氣。頭發(fā)也是濕漉漉的,衛(wèi)彬連忙遞上一條雪白的毛巾。
這陣子陸清嵐病,他也跟著病,直到那頭好起來他才能繼續(xù)去上書房讀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