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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陸瀚的地位就有些尷尬了。本來長興侯府家大業大,多養這么一個孩子,也不過多給他一口飯吃罷了。可按照時下的律法,嗣子的繼承權是要排在親生子前面的。也就是說,將來老侯爺作古之后,這偌大的長興侯府是要交到陸瀚手上的,即便陸宸是他的親生兒子,也沒有權力繼承侯府。
這潑天的富貴,祖輩辛苦打下的基業……即便祖父為人豁達,也深覺無法咽下這口氣。
自此以后,祖父對大伯父便怎么看怎么不順眼。好在祖母是個通情達理的,大伯父在她膝下養了幾年,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祖母對大伯父百般周全照顧,又想方設法勸著祖父,大伯父這才能平安長大,成家立業。
也因此大伯父念著祖母的好,一直對陸宸和二房的子女頗多照顧。
不過好景不長,祖母生下父親之后,不過一年又為祖父生下一女,祖母畢竟年紀大了,生下大姑母的時候傷了身子,一年之后便扔下一對兒女去了。
祖父很快便續弦,娶鄂國公府嫡女為妻,便是繼祖母張氏。張氏一連生下三叔、二姑母、三姑母三個孩子。
長興侯府這關系,也真可算得上是剪不斷理還亂了。
陸宸只好失笑搖頭,道:“這孩子,讓我寵壞了……”
陸瀚則是毫不在意。他只覺得懷里的小女娃軟綿綿肉墩墩,一雙清凌凌的大眼睛宛若天上最黑最亮的星子,陸瀚看得稀罕,圈著她小腰的手便不由緊了緊。
正要開口逗逗這個小侄女,陸清嵐忽然說了一句:“大伯父,寶兒有個秘密要告訴您!”
陸瀚一下來了興趣,“寶兒要和大伯父說什么?”
小女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湊到陸瀚的耳邊道:“寶兒很喜歡大伯父呢!”
陸瀚聽了這般的童言童語,饒是他城府深沉,也不由心中一暖。也在陸清嵐的耳邊說了一句:“大伯父也喜歡寶兒呢!”
須臾到了睦元堂。
才到了正院,就聽見屋子里傳來女孩家撒嬌說話的聲音,以及老太太張氏爽朗的大笑聲。
小丫頭一溜煙進去給老太太報信,待老太太叫進了,眾人這才按照長幼順序依次進了老太太的正房。
陸清嵐抬頭向上看,見張氏坐在正中的羅漢榻上,三老爺陸曄、三太太趙氏一左一右坐于梨花木大椅上。四少爺陸文宣、五姑娘陸清蓉十分乖巧地立在趙氏身后,四姑娘陸清茵則坐于老太太身邊,也不知說了什么,逗得老太太笑聲不斷。
張氏規矩大,陸瀚帶頭,眾人一起跪下給老太太磕頭行了大禮,這才起身。老太太身邊可沒有晚輩們的座位,大房二房進來之后,三房諸人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唯獨四姑娘陸清茵被老太太摟在懷里,沒有起身,自然也沒人敢挑她的理。
老太太的目光在陸瀚身上淡淡掃過,隨即停在陸宸的身上,“都免禮吧。”態度還算溫和。
打壓大房,拉攏二房。一向是老太太和三房的既定策略。
張氏為人本就驕矜,自己的兒子屈居嗣子之后,就像在她心里橫了一根刺一樣,對陸瀚是百般看不順眼。有她在中間攪合,陸瀚雖然年過四旬,卻至今仍未被立為侯府世子。
等眾人一一禮畢,三房的人這才上前和大房、二房相互見禮。
老太太先是問了問紀氏進宮的情形,紀氏恭謹地說了,老太太聽了也不過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老太太轉頭對陸宸道:“剛才聽到老三說起,你在東山書院所制時文,得到南山先生的夸贊,可是真的?”南山先生乃是東山書院山長,在士林中威望極高,能得他一句“甚好”的評價,幾可斷言,陸宸下一科必中舉無疑。
陸宸起身道:“老太太過譽了,不過是兒子運氣好,做不得數的。”
趙氏有些酸溜溜地道:“看來咱們侯府過不多久便要多出一位舉人老爺來了。”說著不由狠狠瞪了丈夫陸曄一眼。
陸宸還算是浪子回頭,陸曄卻完全不是讀書的那塊料,老太太督促得十分嚴厲,他卻完全讀不進書去,一連考了數次童試,到現在還沒撈到一個秀才,連老太太在內,全家人也都明白了他怕是不適合科舉這條路了。
陸宸對這位時常挑事,攪屎棍一般的趙氏沒有絲毫好感,就淡淡應了一句:“三嬸嬸說笑了。”也就沒了下文。
趙氏的目光卻飄向了紀氏,見她目光溫柔地看著陸宸,眼中滿是崇拜。趙氏眼中的酸意幾乎要漫出眼眶了。她出身平涼侯府,自小就是個掐尖要強的,大房一向夾著尾巴做人,這攀比的勁頭就全向著紀氏這個二嫂來了。
比容貌吧,她自覺容貌出眾,紀氏卻偏偏壓過她一頭;比子女吧,紀氏進門便懷孕,雖說頭胎生了女兒,但很快便誕下嫡子,她卻折騰了七八年也僅僅生下一個女兒;比丈夫吧,陸宸溫柔體貼,非但與紀氏相敬如賓,而且潔身自好,不要說姨娘,連個通房都沒有。他丈夫呢,看得那樣嚴,他還是三不五時地出去偷個腥!如今陸宸眼看著中舉,老侯爺便可以為他運作官職了,自己的丈夫卻還是個白身。
憑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叫她占盡了?趙氏差點把手里的帕子揉壞了。
老太太心里也不大爽快,不過面子上還是要過的去的:“這些年老二確是進益了。很好很好!”對著幾個孫子教訓道:“我大齊朝歷來重文輕武,你等幾個記住了,若仗著祖宗余蔭,做個富家翁容易,可若想入閣拜相,位極人臣,便只有讀書科舉這一條正途。切莫學那些個眼皮子淺的,以為生在公卿之家便萬事無憂了!以后,你等要多向你二叔討教!”
幾個孫兒全都點頭受教。
陸清嵐卻暗中撇嘴,她爹陸宸不過一個秀才,得了南山先生幾句夸獎,這舉人能不能中還兩說呢,而眼前現成的就坐了一位兩榜進士,她卻只字不提!陸瀚十四歲中秀才,十七歲中舉人,未及弱冠便金榜題名,中了二甲第二名的好名次,擢選了庶吉士,乃是京師首屈一指的大才子。若論讀書的能耐,父親拍馬也及不上人家。
老太太一心想要把爵位奪回來給了三房,這才處處打壓大房,讓人不齒。
☆、揭短
又說了幾句,老太太才想起陸清嵐的病情,問道:“六丫頭的病怎么樣了,可徹底痊可了?大冷天兒的,若是身子不好,不來也罷。我這里還少她一個請安的嗎?”
紀氏心里十分不滿,當日陸清嵐落水都是因為張氏看護不力,卻連問一句都這般敷衍。
不滿歸不滿,還是起身道:“回老太太,寶兒已經大好了。一直惦記著要到上房這邊來給老太太磕頭呢。”
老太太聽到了這話,臉上終于顯出一絲和藹來,對紀氏道:“六丫頭是個孝順的,都是你這做娘的教得好!”又對陸清嵐招招手:“六丫頭你過來,到祖母這邊來,讓祖母瞧瞧!”
陸清嵐腦子里正想著白天入宮的一些事,順口答道:“我不去!”
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
老太太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一時屋子里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陸清嵐身上。
紀氏嚇了一跳,老太太是個沒事都能找事兒的人,次女這樣下她的面子,她豈能輕饒了女兒?頃刻間鼻尖上就滾下汗珠子來:“老太太,寶兒年紀小,不懂事,都是媳婦管教不力……”
就一股腦地把錯處攬到自己的頭上。
陸清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闖禍了。前世她在皇宮里尚且能夠活得恣意,重活一世,可不想委屈了自己,也不后悔,當下大聲道:“不干娘親的事,是我站累了,腳疼,走不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