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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答道:“仗是打這兒來了,你出生沒多久,我們一家子也逃了?!?
這就對上了,她是戰亂的時候出生的,那時候村子不太平,各自忙著逃命,殷家換了孩子,旁人也輕易不會發現,殷家再一遠逃,誰還知道殷紅豆的身世?
傅慎時淡聲問婦人,可知道那些人的來歷,他的聲音很輕很冷,不自覺就帶著一股子壓迫感。
婦人神態很畏縮地回話道:“像是真定口音……我們一家子逃難的時候,去過真定,后來去了河間府,所以分得出來真定的口音?!?
這就都對得上了。
殷紅豆瞧婦人緊張,便語氣溫和地問她:“您怎么又回老家來了呢?”
婦人和殷紅豆說話就輕松多了,笑著道:“原是做小本生意,賦稅重,日子過不下去了,就回來算了,家里有山有水,佃幾畝田,好歹餓不死?!?
殷紅豆應了一聲,也沒多坐,又留下了一封銀子,就走了。
婦人再三挽留,挽留不住,直把人送出老遠,才回了家。
殷紅豆一行人出了村子,趕往城里。
可以確定了,殷紅豆不是殷家親生的。
夭折的孩子再活過來,匪夷所思,定是殷母不知道從哪里換下了孩子。
殷紅豆也明白了,難怪殷家人那般對待她,養了她五年,就把賣了做丫鬟,之后還不停地找“她”要銀子。
混賬人,做的混蛋的事。
傅慎時見殷紅豆不說話,以為她迷茫和難過,就牽起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道:“說不定你父母還在世,以后你也是有爹娘疼愛的人了。”
殷紅豆扯了個笑容,道:“……希望他們都在吧?!彼θ萦值耍溃骸爸皇遣恢?,我一個姑娘家,即便是被人知道了出身,又為什么非要取我性命?我又不能繼承家業,應該不是族親所為。若是仇家……這樣殺我一個遺孤,也太大費周章了?!?
傅慎時捏緊了她的手,道:“不管是怎么回事,你跟在我身邊,我沒事,你就沒事?!?
奔波了這么久,殷紅豆靠在傅慎時肩頭,緩緩閉眼瞇了會兒。
她私心里還是有些期待的。
她想和有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和傅慎時永遠在一起,她不想離開他,她更舍不得將來看著他為她吃苦。
她能多撿一條性命就是老天眷顧,她奢侈地期望,老天再多眷顧她一些。
第115章
傅慎時和殷紅豆從保定府回了京城的時候, 傅三就叫人傳了信給他。
信上交代,長興侯府里有了不好的流言,說傅慎時與良家女在一起, 丫鬟不是丫鬟, 妾不是妾, 無媒無聘的, 有傷風化。
長興侯府剛從風口浪尖下來, 多少言官盯著呢,府外還有了別的傳言, 有的說傅慎時未娶妻先納妾,失了侯府顏面,這種指責倒是輕的, 還有人說傅慎時強搶民女。
此類流言蜚語,不一而足。
長興侯的幕僚依他的性子, 有事不瞞他,他的身子骨本來就弱,一聽傳言,心里更不舒服,病了一場,最后還是秦氏和傅慎明去勸了, 說只是個忠婢放了她歸良, 一時沒處置妥當, 不至于被人捏住把柄, 長興侯才稍有好轉。
長興侯也僅僅是當時言語有寬容而已, 著秦氏立刻去給傅慎時定一門親事,不求門當戶對,但求對方身世清白,乖順溫婉,便是小官家的庶出女記在嫡母名下教養的都行,這好歹也比一個丫鬟體面得多。
秦氏以夫為天,哪里敢不應?只不過她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便與姜氏和三兒媳婦一起商量。
三太太一得知這個消息,就告訴了傅三,傅三便傳給了傅慎時。
傅三知道傅慎時的性子,便在信中把厲害關系都說清楚了,傅慎時為了丫鬟終身不娶不要緊,但氣病了父母,叛逆家族,這才是為世人所不容,最后不過是做一對陰間鴛鴦而已。
他讓傅慎時乖乖依從家里的人意思,娶了個正頭妻子放著,過三月再納紅豆為妾,坐享齊人之福,兩全其美。
傅慎時見了信沒有太大的感觸,他撕了信,沒給殷紅豆瞧。
殷紅豆不看信也知道信上寫的是什么,她面色郁郁,兩人一起出生入死,真要分離,痛苦不亞于剝離骨肉。
她還是扯了個勉強的笑容,道:“順其自然吧?!?
傅慎時一把將殷紅豆抱在他腿上,問她:“……先去尋你親生父母再說。”
殷紅豆小聲地道:“要是我生父生母也和我養父母一樣呢?”
傅慎時抓著她的手親吻,道:“那你可愿意隨我去天涯海角?”
殷紅豆沒法回答,她愿意跟他去,但是他們不可能永遠沒有孩子,孩子沒有戶籍,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樣讀書、成親,難道也要讓孩子永遠做這個朝代陰影下的人嗎?
若他們帶著孩子走投無路再求上侯府,那時面臨的便不止是分開那么簡單,家離妻散,誰也受不了這樣的惡果。
殷紅豆摸著自己的小腹,竟有些期盼地想,月事這么久不來,若她不能生育就好了,那就沒有這個擔憂了。
傅慎時也順著殷紅豆的手望過去,他睫毛半垂,撫著她的手背,道:“別胡思亂想……咱們從前不是說好了嗎?”
殷紅豆眼眶微紅,道:“好,我知道了?!?
才剛說完,殷紅豆就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流到大腿上,她連忙從傅慎時身上起來,果然見他干凈的衣衫上,淡淡染了一片紅色的痕跡。
傅慎時瞧了一眼衣擺,倒沒往心里去,只抬頭問她:“來了?”
殷紅豆紅著臉,一點頭,作勢要往房里跑,去找提前備好的月事帶,她臨跑前還有些不大好意思道:“一會兒再給你換件衣裳。”
傅慎時道:“我無妨,你先去處理你的?!?
殷紅豆愈發郁悶,第一次來這事兒,怎么正好就坐在他身上,還將他衣裳弄臟了。而且來了月事,胡御醫說的大抵也就沒錯了,她不過是來遲了些,身體并沒有什么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