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適才在書房時,藺相如發現除了上排暗格前面的書簡有挪動痕跡外,中排不及肩處的幾處書簡則有往里推動的痕跡,聯想到那處地面上有少量血滴,他推測應該是兇手先扼住李兌喉嚨,將他推到書架邊,李兌后背磕上書架,由此將中排的書簡撞向墻里,然后兇手才下手刺死了李兌。既然是近距離殺人,當以短刃為最佳。通常短刃刺出,均在齊肘高度,譬如兩個身材一般高矮的人對面而站,一人出刀,另一人中刀必在胸腹之處。而李兌傷口在雙乳一寸以下部位,大致相當于那兇手肘部位置,推斷起來,那人當比李兌高出半頭。
李園聽了這等晰毛辨發的分析,大為佩服,再次向藺相如下拜,道:“家父慘死,是否能沉冤昭雪,全仰仗先生了?!?
藺相如忙扶起他,道:“但目前的線索也只能查到這里為止。雖然比奉陽君高出半頭的男子不多,可也不少,邯鄲十余萬人口,可謂人海茫茫,要找到此人,怕是難上加難?!?
李園道:“家父本是武將出身,精于騎射,身手不弱,近年來雖然未加練習,但武藝還在。那兇手能悄無聲息地進來,一舉制服家父,絲毫未驚動旁人,必是個武藝高強的精壯男子。”
藺相如道:“這個……”繆賢忙搶著道:“即便如此,嫌疑人也實在太多,城里這么多駐軍,個個都是精壯男子?!?
邯鄲雖是趙國王都,卻靠近南部邊境,與魏國北部邊塞相距僅二百余里,因而城中時時駐有重兵,不下十萬之數,占趙國常規軍隊的三分之一。這些人中的一多半都曾經跟隨趙武靈王南征北戰,對其大膽推行“胡服騎射”的主張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因李兌困死趙武靈王而恨之入骨的也不在少數。李園一聽,便先行泄了氣,再無話說??娰t便趁機告辭。
07
出來李府,繆賢不禁埋怨道:“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先生怎可順勢答應李園為他調查這件案子?不用我多說,先生也該知道,敢在邯鄲王城中殺死李兌的人,不是普通人,一定大有來頭,我們惹不起的。”
藺相如道:“難道令君也認為是新相國樂毅派人所為么?”繆賢道:“不,一定不是樂毅,這個人氣度恢弘,當真是國之良器,可惜當年被李兌逼去了燕國。”連聲嘆息。他雖無遠見,但畢竟長期侍奉國君左右,所見俱是王公重臣,自有一番閱人之能。
藺相如道:“聽令君的語氣,莫非知道誰是兇手?”繆賢道:“先生一定要知道么?好,我告訴你,這起兇案,平原君的嫌疑最大。他最善于收買人心,樂毅目下是趙國最要傾心籠絡的人,大王甚至不惜罷免親信了十余年的李兌。但人人都知道樂毅跟李兌有仇,當年李兌兵圍鹿臺,將樂毅等親信侍衛強行從主父身邊綁走,樂毅未能在主父身邊盡忠,多年來銜恨不已,如果李兌之死能夠讓樂毅從此安心留在趙國,平原君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這么做。”
他雖然與藺相如同坐在車子上,身邊并無旁人,還是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先生還不知道,大王在聽到李兌被殺的消息后,錯愕之余,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平原君。我猜想,一定是平原君向他建議過殺李兌以安樂毅和國人之心,但大王感念舊情,沒有表態,平原君便自己派人動了手?!碧A相如道:“原來如此?!?
08
二人回到繆府時,天色已黑。卻有司寇下屬的幾名吏卒站在門前燈下,一見繆賢回來,忙迎上來道:“大司寇平原君命小人來請令君到司寇署走一趟?!?
平原君時任大司寇,掌管趙國司法,其官職如同楚國之大司敗。
繆賢不禁吃了一驚,問道:“出了什么事?”一名吏卒道:“似乎與奉陽君被殺一事有關,具體情形小的也不清楚,這就請令君跟小人走一趟吧,免得平原君久候?!?
繆賢忐忑不安,心道:“壞了,定然是平原君知道我去了李府,懷疑我看出了什么端倪,所以要用言語來試探我。只是這件事他自己尚且要掩飾,為何不召我去平原君府上,去王城官署不是更引人注目么?”
繆賢雖是國君身邊的心腹,畢竟只是個寺人,無法與平原君這樣的貴公子抗衡,只得訕訕地應了,帶著藺相如一道往司寇署而來。
09
趙國中央官署位于趙王城東城中,四周盡是高大的圍墻,圍墻上有弓弩手來回游弋,仿若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
進來南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寬闊的廣場,廣場上有兩座高臺,分置南北,稱為“點將臺”,趙王有時候會在這里閱兵。
穿過廣場,是一座坐北朝南的檀臺,稱為“信宮”。這是趙國君臣朝會的正殿,昔日趙武靈王就是在這里傳位給趙惠文王。
這處大型宮殿所用的木料全部是魏國出產的上等檁木,算得上大有來歷。當年魏國圖謀進攻趙國,先向趙成侯進獻大批木料,讓他用來建造檀臺,其實只是要麻痹趙國,消耗其國力。趙成侯果然上當,大興土木,縱情聲色。不久,魏國十萬大軍突然包圍了邯鄲,邯鄲因此被魏軍占領。后來還是齊國大將田忌用孫臏之計,圍魏救趙,魏軍大敗,才將邯鄲歸還趙國。歷任趙王每每在信宮朝會時,都會想起這件往事,引以為戒。
信宮的東、西兩旁分建有幾排廂房,是趙國中央官署的辦公之處。其中,相國官署最為重要,位于西面緊挨信宮之處。司寇署則位于東面,與相國官署遙遙相對。
司寇署大堂的墻壁上繪有彩色的玄鳥,那是趙國的圖騰。平原君趙勝正倚靠著案幾,坐在堂首。他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唇紅齒白,一副貴公子模樣。他不斷撫弄著手中的玉佩,意態閑雅,全然不似在審案,而是在賞玩玉佩。
大堂下跪伏著一名犯人,只穿著單衣,手足戴著桎梏,背部、臀部血跡斑斑,顯然已經受過嚴刑拷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