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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屋頂被揭開的縫隙,紫苑瞥了一眼屋內的情況。
屋內濮陽瑞修正端坐在案桌后,一如既往一般神色慵懶,眉眼含笑,甚至更甚神采奕奕。案桌前是俯身在地的男子身影,那男子年過半百,卻依舊身形健碩,絲毫不露佝僂之態。
屋中那兩人似乎是在刻意壓低聲音交談著什么,這屋頂之上風聲呼嘯,聽得并不真切。
觀摩片刻不明所以,紫苑狐疑看蘇沐一眼,“公子,您這是發現了什么機要之事?”
蘇沐目不斜視,似是渾然不覺。等待片刻不見回聲,紫苑本欲再次提醒自家公子赴宴之事,卻見自家公子早已站起身來,淡定道:“今日本欲有事求見陛下,不料陛下忙于國事不便打擾,我們先去赴宴吧!”說罷,飛身離開。
紫苑無語望天。
自家公子先是避而不見,今日又有門不走,她想應該是病入了膏肓了吧?
……
屋頂的白色身影飛身離去,屋內的濮陽瑞修眉目輕挑,伸手從積壓的一疊奏折中抽出一本便扔到了跪倒在地的男子身上。
“小侯爺與梁王殿下私交過甚在先,眼下又與昌邑候南宮鰲密謀不軌。若不是顧念著這難舍的親情,朕也不會貿然讓老愛卿跋山涉水遠赴冀州。”
說罷,濮陽瑞修起身踱步到那男子身邊,壓低聲音笑道:“舅舅可知這密謀之罪……可是要誅滅九族的。”
這跪地的男子不別人,正是司徒墨言之父,鎮南候司徒瑾年。
與昌邑侯南宮鰲一樣,鎮南候司徒瑾年既是先皇后的兄長,又是大權在握的當今國舅,在朝中的地位自是與南宮鰲旗鼓相當。
一路上司徒瑾年正猜忌著這一國之君突然一道密旨把自己召到冀州的意圖,此刻聽到濮陽瑞修這話,無疑不如同晴天霹靂,震得他整個人都茫然所措,一時之間主意全無。
“陛下……微……微臣……”司徒瑾年忐忑得舌頭都在打結。
濮陽瑞修扶起他,微笑著打斷他的話,“舅舅不必驚慌,朕知曉舅舅一向忠君愛國,表弟也不過是一時糊涂,朕也不會給予重責。只不過這密謀不軌之罪……”濮陽瑞修搖了搖頭,安慰的話語里帶了三分無可奈何,“朕是怕有心之人會借故生端,惡意造謠是舅舅您在幕后主使……”
話中蘊意意猶未盡,對上濮陽瑞修似笑非笑的眼眸,司徒瑾年突然明了。朝中局勢暗潮涌動,自己又大權在握,這一國之尊密旨把自己召到冀州的目的不過是在試探于自己。如若自己果真心存二意,勢必逃不過抄家滅門的罪責。
對于自己這在辰國為質幾年還能“完璧歸趙”,坐上這晉隋皇位的外侄,司徒瑾年一直都難以猜透其心思。
權衡利弊之后,司徒瑾年當機立斷,俯首道:“陛下明鑒,微臣食君之祿,必當分君之憂。逆子罪同犯上作亂,就算陛下有意輕饒,微臣也不會姑息養奸。微臣這就親自帶人去拿了那逆子,論罪定處。”
說罷,便要立即叩首退出去,濮陽瑞修點頭笑笑,也不攔他。
司徒瑾年退出去后,小銀子公公端著茶水躬身走了進來。
看他欲言又止,濮陽瑞修接過茶水睨他一眼,“說!”
小銀子公公咬了咬唇,“聽蘇公子說小侯爺是貿然私闖昌邑侯府被昌邑侯私下扣留,陛下您怎么……”話未說完,小銀子公公臉色一變,小心翼翼瞅著濮陽瑞修的臉色,見濮陽瑞修神色如常,他這才敢把后面的話說了出來,“騙人呢?”
“此事朕自然知曉。”濮陽瑞修漫然輕笑,修長好看的手指依舊漫不經心磨蹭著杯壁,只是這接下來的話語卻不禁讓人聽出來幾許幸災樂禍,“朕還知曉那小子此刻正身處昌邑候府水牢之中,似乎是命不久矣。”
“啊!那陛下您怎么?”小銀子公公心肝一顫,突然想不通了。
陛下您怎么還不施與援手呢?怎么還不救人于水深火熱之中呢?這都危在旦夕了。
濮陽慵懶一笑,氣若神閑瞥他一眼,“這小子三番五次忤逆朕的旨意,朕如此記仇,怎會不趁機落井下石呢?鎮南候家教嚴明,當然不會讓朕失望。”
“陛下圣明。”小銀子公公突然明了。當年司徒小侯爺私闖了自家主子的御書房,若不是自家主子好心把他流放到冀州這苦寒之地。或許在鎮南候的家法之下,這天下早就沒了司徒墨言這個人了。
只是這一次竟然惡意造謠,主子您會不會太黑心肝了點兒?太小氣了點兒?
回憶起自己曾經暗地里埋怨過蘇沐一事,小銀子公公不禁淚流滿面,默默退后了些,“陛下,老奴有事稟報……”
……
出乎蘇沐的預料,身為晉隋身份顯赫的昌邑侯,南宮鰲的壽宴卻未曾如同世人想象中的大張旗鼓。
屈指可數的幾位賓客雖氣宇不凡,但看起來也并不像世故圓滑的官場中人,反倒更像脫塵絕俗的高雅之士,舉止言談中隱隱透露著清雅不拘之氣。
不過這壽宴上,碧玉盞中酒香醇濃,各色菜肴精致可口,閣宇雅致,環境清幽,如此物必求精,精心布置,倒無時無刻不在召顯著這壽宴的主人不可未不盡心。
城府如此至深,席間句句斟酌,言談舉止不露絲毫紕漏,這到令蘇沐一時之間猜不透了南宮鰲宴請自己的目的,她想自己這一次才是遇上了真正的敵手。
酒過三巡,蘇沐不覺有些昏昏沉沉,伺機尋了個機會出去醒酒。
不料剛剛走到院中,自己猝不及防便被人拉到了花園一隅。
院中花香襲人,鼻尖酒香馥郁,蘇沐不覺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轉眼間似是看到了濮陽瑞修好看的俊顏,“陛下?”
蘇沐試探著伸手撫上眼前那熟悉的面容,呢喃道:“陛下想見誰只知派人來宣召,怎么可能是陛下呢?我一定是喝醉了。”
腦海之中越是混沌一片,蘇沐搖了搖頭,掙扎著欲離開,不料還未走幾步又被人拉了住。
“這樣是不是真實了些?”
唇瓣上濕熱的氣息一觸即逝,眼前那人的笑容絢花人眼。蘇沐駭然一驚,眼眸也驀然清明了幾分,可還未看清眼前之人,眼神又恍惚了去,“陛……陛下!草民夢見你了。”話未說完,蘇沐面色微紅,搖搖欲墜便整個人撞到了濮陽瑞修的身上。
“嗯。”濮陽瑞修唇角上揚,扶著蘇沐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低沉的語氣帶著絲絲蠱惑:“所以愛卿屢次避而不見,不是因為不想見朕,而是在責怪朕不主動來找愛卿?”
濮陽瑞修的舉動如此輕車熟路,意識恍惚的蘇沐渾身顫抖得牙關都在打顫,不過想著是在夢中,蘇沐的膽子也大了些,憤然道:“陛下國事繁忙,草民怎敢責怪陛下。”因著醉意尚存,此刻又是悶在濮陽瑞修的懷里,蘇沐說出的話竟也帶了一絲絲的鼻音,聽起來撒嬌意味甚濃。
濮陽瑞修低低地笑,伸出手臂將她往自己懷里又攬了攬,慵懶輕快的語氣頗有些寵溺的意味,“朕知錯了,下不為例。”
“……”蘇沐腦中驀然一片茫然,不自覺地咬了咬唇。心想自己怎么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呢?怎么會覺得濮陽瑞修說的話既溫暖又窩心呢?
可是這不是自己在做夢嗎?
思索片刻腦海中依舊一片混亂,蘇沐抬頭哭喪著臉,“陛下,草民病了,病入膏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