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莫暴打魯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清起身相迎,墨香打起簾子,外頭涼濕的風吹過,十七娘上身穿著淡黃布衫子,下搭一蔥綠印花絹裙,披著條淺白披帛,像根小嫩蔥似的,長相偏時下審美,妝容清淡,嫻靜秀美,她一進來,崔清便嗅到空氣中浮動的蘭花香,若隱若現,沁人心脾。
望見十三娘,十七娘流露出些微失望的神色,一閃即逝,若不是崔清最近微表情識別練習,恐怕會錯過這一絲情緒。
她迎進十七娘,讓坐,上兩杯竹葉飲——蜜水喝多了怕蛀牙——喝過幾口,才笑容可掬道,“四郎說我什么了?”
十七娘眉毛往上微微一抬,轉瞬即逝。
“驚訝,”崔清條件反射般在直播間給出肯定的答案。
十七娘視線從上往下一打量,抿唇笑道,“說姐姐聰敏文雅。”四郎回家直夸了好一堆,母親與她俱是半信半疑,昨日收到伯父書信,今兒正好過來見識一番。
她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放在榻中間的小幾上,“可算不負所托?!?
崔清與林媽媽對視一眼,伸手拿起幾案上的信,拆開,紙張暖而粗糙,這幾周她每天練字,面對信中繁體,勉強能猜出個大概。
[你爹的信,說叫大郎也就是你哥哥過來看你,讓你聽婆母的話,]彈幕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一番,[看來暫時還沒想過把你接回家。]
崔清把信遞給林媽媽,拈起一塊葛粉糕點咬了一口,在腦海中回答,“還好,至少他還記得我這個‘女兒’”。
要是他真放任十三娘不管,沒有娘家支撐,崔清的處境可就危險了,奶奶那邊到底還是隔得遠。
十七娘不善言辭,捧個杯子坐著,十三娘口語還沒練熟,不好貿然搭話,一時間,屋中氣氛有些尷尬。
再這么無言對坐下去,她沒準就要告辭了,崔清這么想著,決定大膽開口試探,和語言小組研究一番,開口道,“妹妹這么早過來,可是還有其它事?”
十七娘眼睛一亮,露出一個小小的笑來,“正是,可否請姐姐屏退左右?”她也遞個眼神示意自己的丫頭退下。
崔清正好奇著,朝林媽媽道,“林媽媽,勞煩你盯著點院子里的丫頭小廝們,馬上就要換院子了,正得約束下人才是。”
林媽媽意會,領著香墨胡兒退下。
見屋子已無閑人,十七娘坐近了些,道,“十三娘姐姐,四哥有話想問你。”
原來,后山那具女尸,乃是長安一位富商的女兒,喚作周五娘,前些日子去大興善寺上香,當天晚上沒有回來,連帶著丫頭一并失蹤,周家就這一個嫡女,當即求爺爺告奶奶,也不知攀上哪門親戚,繞來繞去,竟跟同為五姓七家的王氏扯上些許關系,五姓七望聯姻多年,向來同氣連枝,加上崔四郎與盧氏子弟正好碰上此事,便知曉得多一些。
“既是在大興善寺失蹤,怎不在后山搜尋?”如果他們搜過那片,也輪不到崔清發現那具尸體了。
十七娘眼睛愈發明亮,她低聲說,“卻是周家所說,當日午后,周五娘在自家胭脂鋪買過胭脂,記在賬上,那胭脂鋪卻是在他們的住宅宣平坊內,有賬本為證,是以他們便只顧著搜尋宣平坊附近。”
[唐代除了東西市,坊內也可以做生意,]研究小組解釋道,[從長安志的記載和地圖來看,宣平坊離靖善坊相當遠,大概五公里,走路要一小時。]
“可曾尋得兇謀?”聽到這里,崔清也好奇地問道。
十七娘搖搖頭,“據說,周五娘乃一刀斃命,官府只道賊人作祟……”
崔清嗤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若是賊人,”頓了一下,慢慢道,“為何不將腕上鐲子拿走?那玉釧水頭十足,定能當個好價錢,且一刀斃命,尋常人……。”這幾日她閑來無事,思考這案子,拿來練口語,能說個七七八八,不過到這里,她已不知后面的話用中古漢語該怎么說了。
十七娘連連點頭,“盧家表兄也是這么說的?!?
“那他后面怎么說?”崔清問。
十七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只說,尋著周五娘的丫頭,便真相大白,可偌大一個長安城,豈是如此簡單便能尋著的,不良人尋了數十日,皆不見那丫頭的身影,許是四郎急了,竟讓我來問你,看有何辦法能將那丫頭抓到。”
“他最愛摻合這些事了,”十七娘抿著笑道,“阿娘不知說了他多少遍,只不見改,見他不曾為非作歹,只好隨他去了?!?
崔清又是笑又是嘆,道,“四兄未免太看得起我?!?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遲,明天一定要早一點寫
第13章 竹林
一名女子死于大興善寺后山之中,此事限于大興善寺住持的請求,沒能徹底流傳開來,不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數十日,寺里驟然少了許多進香的女眷,或許只有抓住兇手才能慢慢回歸平常的水平。
為了盡快抓住兇手,大興善寺不惜給官府施加壓力,可惜,在大唐這缺乏偵查手段的時代,出現幾個善于破案的人都值得在史書上記一筆,破這一起無頭無尾的案子又談何容易。
“七郎可在家中?”不良人劉華問向盧府小廝,自從一次謀殺案件受盧絢指點迷津,他便時不時過來拜訪,反正盧七郎素有才名,請教他并不可恥。
小廝指點方向,“郎君正在亭中彈琴,循著琴聲過去即可?!?
劉華洗耳傾聽,果從竹林中傳來錚錚的樂聲,竹葉颯颯,鳥雀喳喳,那琴聲彈的是孔仲尼所創《幽蘭》曲,原該清麗悠揚,哀而不傷,然他耳邊的曲音卻透著股陰郁和消沉,聽得人心頭煩亂,恨不得將琴搶來。
盧絢乃盧氏長房嫡子,他十五歲時下考場,博學宏詞科、賢良方正科、直言極諫科皆第一,又中案首,堪稱驚才絕艷,只是,雖然他外表風華清萃,內里卻是性情古怪,興起時擊鼓作歌,放浪形骸,興盡后哪怕親近之人有違于他,不必多說,當即翻臉。
即便如此,仍有名士大儒贊他性真情純,率真灑脫,有“魏晉風流”,劉華每每聽見此種言論,總忍不住在心底嗤笑。
他急匆匆穿行翠綠竹林,繞過一汪碧幽青潭,只見疊石之上,白石亭子聳立,上覆青苔藤蔓,延伸到石亭柱子上,亭內三面懸掛竹簾,簡單粗陋,別有風味,依稀可見兩個人影。
他三步并作兩步,沿石頭上砌出來的臺階快步走入亭中,迎面而來一股淡而冷冽的木香,里面除了盧七郎還有一人,此人他也熟悉,正是崔家四郎。
雖已進亭,劉華卻不敢出言打擾,上次王氏五娘前來做客,沒眼力見地擾了琴聲,盧絢直接讓下人把這個嬌滴滴的娘子轟走,往后也不許再上門,盧絢的古怪性情由此可見一斑。
及至盧絢撥彈最后一根琴弦,長舒口氣,側身靠著一長方形窄長憑幾上,才道,“可還有事?”
“七郎,”劉華不客氣地坐上古琴前的象牙簟,率先開口道,“那丫頭我們還是沒有找到,你說,她是不是已經……”他當空一揮手。
未等盧絢回答,坐在旁邊的崔暄便迫不及待地顯擺道,“不太可能,你們在坊門城門皆有布置,風聲頗緊,藏人容易,藏尸卻難?!?
此話在理,長安城人口眾多,加上此案并非影響極為惡劣的大案,他最多調置一些人手布置在靖善坊與宣平坊附近,其它坊市僅能通知到,讓大伙兒提高警惕,藏個小丫頭容易,可若是下殺手,殺人的聲音、尸體的異味、運尸的難度……加上全城警戒的不良人,除非極度自信或腦子有問題才會在這個時候殺人。
劉華訕訕一笑,看向崔暄的眼神多了幾分驚訝,似乎沒想到對方居然思考到這個可能性。
“這么說,”他遲疑道,“還得繼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