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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陀羅垂首看了看手中的刺梨果汁,將它們端去給仍致力于專研毒素的醫(yī)者們,并順道向奈撒特耶討教了何謂“褥瘡”?
奈撒特耶不吝賜教的解釋了一番何謂褥瘡后,不禁疑問道,「怎么不去問阿須云呢,是怕他被自己給問煩了嗎?」
因陀羅遙遙頭,說明了阿須云突如其來出公差的事情緣由,說罷,卻輪到奈撒特耶沉吟了,「東方黎城,那肯定跟芙歐有關係,他說什么時候回來?」
「最快三天,更久會寄信通知。」
「沒想到已經(jīng)演變得那么嚴重了嗎?」奈撒特耶同樣面露凝重。
因陀羅厚著臉皮的問道,「芙歐是很重要的人嗎?」
奈撒特耶笑了笑答非所問,「我們?nèi)タ纯吹づS的狀況吧,順便也到了給他餵果汁、翻翻身的時候了,還是你希望丹努許得褥瘡。」
聞言,因陀羅驚慌失措的搖頭,奈撒特耶對自己同儕們知會一聲便轉(zhuǎn)著輪椅離開了房間。
來到丹努許所在的病床,因陀羅按著阿須云所囑咐的,小心翼翼的餵著果汁,隔一段時間再幫他翻翻身,隨后奈撒特耶簡單的視察了一下丹努許的狀況。
「從來到這后,每日逐漸減少嘔血的次數(shù)與量,中間間隔也越來越長了,刺梨汁成效章顯呢。」奈撒特耶如是道。
但這番話并沒有安慰到因陀羅,他緊握住丹努許的手,「他昏睡太久了,這中間他完全沒有清醒過,刺梨汁只是治標不治本,最重要的還是必須根除毒患。」
「我們正盡力而為。」奈撒特耶堅毅道,隨后緩緩道來。
「東方黎城的芙歐,她是阿須云的情人,但她自出生起便非常虛弱,經(jīng)過檢查,那是先天遺傳的心臟疾病,除非直接換一顆健全的心臟給她,否則就目前的醫(yī)藥技術,是無法將她完全癒好的。
這些年雖然一直持續(xù)用藥有讓她的情況好轉(zhuǎn)了些,但也僅此而已,本以為她的生命能透過藥物繼續(xù)維持下去,然而沒想到去年時他們的城里爆發(fā)了疫疾,芙歐因此換上肺病,這也連帶影響了她的心臟,新病舊疾一併復發(fā),令她的生命迅速凋敗,恐怕是敖不過多久了。」奈撒特耶不安的望向窗外的艷陽天,
「阿須云,你可千萬別崩潰啊。」
這廂,急馬馳騁的阿須云正接近了他的目的地,東方黎城。
「媽媽,阿須云還沒到嗎?我好想念他啊。」閨房深處一個面色慘澹如白紙的少女她輕輕啟唇,乾枯的唇色彷彿褪色哀弛的花兒,聲似蚊吶,虛弱的說著。
「就快了,芙歐,阿須云就快到了,他正在路上了,聽吶,那韃靼的馬蹄聲,媽媽可以肯定就是他了。」少女的沿床邊,婦人已是淚涕縱流卻緊緊握住著她的手,彷彿抓住著她的靈魂不讓她輕易飄走一般。
馬蹄聲停下來了,不久,她朝思暮想的情郎終于來了,「芙歐,我來了。」
阿須云立刻飛撲到少女的床邊,少女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她伸出了手去撫摸,想確認究竟是不是幻覺,「阿須云,我好想你啊。」
「芙歐,我在這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這兒,看著我,芙歐。」阿須云以額頭抵著芙歐的額頭,對她深情款款道。
芙歐軟綿無力的倚靠在阿須云的身上,感受著縈繞在鼻息間那股令人安心的藥香味,「阿須云你還有繼續(xù)畫畫吧…我想看看你最近畫了什么。」
「好,那你可要看仔細囉。」阿須云含著鼻音濃厚的哭腔拿出自己的畫冊,并指著其中他一頁繪畫著混合生物素描道。
「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看過的羅革大人的畫像嗎,我這次又見到了別的神明大人了,這位虎羊合身的便是司掌繁衍與創(chuàng)造的夏克緹大人,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祂時,祂還嫌棄我全身很臭呢。」
「好神奇啊,神明大人都是混合身呢,夏克緹大人好有氣勢呢,阿須云的畫技越來越精進了,很快就會比我這個師傅還厲害了,這就是所謂青出于藍勝于藍吧,我很高興喔。」芙歐凝視著畫冊上的生物,盈盈一笑。
「不過夏克緹大人錯了,阿須云一點都不臭,我最喜歡你身上的香味了。」
「這位是司地質(zhì)的艾大人,他是一隻非常龐大的白色大象,個性非常溫和。給你猜,祂的頭在哪?」
「嗯……象頭,不是祂的頭嗎?」芙歐的眼皮逐漸沉重,聲音越來越飄忽了。
「不是喔,祂的象鼻你仔細看,是蛇喔,那個才是他真正的頭。」阿須云緊了僅攏住芙歐肩上的手。
「嗯……真的呢。」芙歐的眼皮瞇得只剩細縫,她疲倦的往阿須云的頸窩蹭了蹭,「阿須云…不瞞你說,我也有遇到神明大人喔,不過祂沒有這些大人來得龐大,祂小小隻的,我也和祂聊上了天。
祂說,祂一直看著我,祂覺得我非常有才華,對于我生命即將步入盡頭,祂覺得很遺憾,祂問我有沒有什么遺愿,我說……」芙歐說著,抬手輕撫著阿須云的鬢頰,感受著他的線條,感受著掌心下的觸感,感受著那份存在的溫暖。
「我有好多遺憾,我遺憾我的一輩子困在這閨房病床上,根本不曾去探索外面的世界,我遺憾我的人生這么的短暫,卻讓我最親愛的母親必須再經(jīng)歷一次失去家人的痛苦,但我最遺憾的……莫過于不能和最愛的人一起白頭偕老。」芙歐說著,眼前已是模糊昏暗,但她能感覺到淚水滑過臉頰,不僅僅是自己的。
「縱使我的人生短暫而充滿遺憾,但我…從不后悔與你邂逅,有你走進了我的生命里,使我彌補了心中的一點缺憾,因為你,我體會了人生最美好的時光,我短暫一生的摯愛,阿須云,我愛你,我不后悔。
請原諒我的自私,必須先你而去,我希望……你能將我畫下來,無論是我生前的模樣,還是我亡后被解剖的樣子,畫下來,我希望你將我仔細的畫下來,我不要單純的死在你的畫紙上,把我畫在你的心上,讓我活在你的心里,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這么一來,我將永遠與你同在,無論你今后去了哪,看見了什么樣的風景,經(jīng)歷了什么樣的冒險,成就了什么樣的偉業(yè),我都…伴你左右……」
「好,你說的都好,你說的都好……」
「這樣,我們終于能…永遠在一起了,阿須云……」芙歐心滿意足的嚥下了最后一口氣,而被留下的人早已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