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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溫泉蒸汽將身上毛孔里的泥垢盡數蒸騰了出來,待得絲瓜絡子一上去,滿身的春泥翻滾成一條條小蚯蚓爭先恐后地往水里落……
此情此情,就連搓澡的她都替這位高貴的司馬大人暗自尷尬,真想問一聲已在九泉之下的公婆:你知道你們的司馬兒子這般破落丟臉嗎?
可是這腌臜得可以的大人卻偏偏半點羞恥之感都沒有,只是舒服地靠在池邊,側著頭半瞇著眼兒,有意無意地飄著身后挽著衣袖,累得微微嬌喘的女子。
若愚不知道搓澡竟是這般的挑戰而有些微微上癮,當搓干凈一塊皮肉時,竟然有種在商海里重新開辟了一塊疆域的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雖然原先是有些不情不愿,到了最后,女船王已經是全情投入,搓得兩眼爍爍放光,再也顧不得休憩,像申斥幼弟一般,朝著半趴在池邊的褚勁風道:“抬起胳膊……對,再抬高點……”
褚勁風倒是聽話,乖乖地舉抬著胳膊又任著她搓了一會,便用水沖了一下,準備上來。
可他身后的女子,卻是一臉吃驚地望著他,他的前半邊根本就沒有搓洗好不好?怎么這便要上來了?
李若愚從來沒有做事情半途而廢的時候,當下便是堅決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氣道:“大人,我再幫你搓一下前面吧!”
司馬大人似乎搓洗得不耐煩了,看了她一眼后,才說了一聲猶如聊城脆瓜一般干脆的:“好!”
☆、第 115 章
得了他的首肯,下一刻便是等著這個臟孩子轉過身來,繼續開辟新的疆土,幸好前面還好些,褚勁風自己來之前倒是將前面搓洗得差不多了,戰果并沒有像后面那般的斐然。
若愚覺得因為角度不受力的緣故,自己的兩條細胳膊已經使不出氣力了,干脆用衣袖擦了擦滿頭的熱汗,然后指了指水池邊的水曲柳木床道:“大人,你躺在那木床上,這搓起來省些氣力。”
這種不搓洗個白凈的出來,決不罷休的勁頭,是每一個愛干凈的女子都能理解的。褚司馬顯然也意識到這兩個月的前線生活讓自己多么遭人嫌棄了,沒說一句廢話,便從池子里出來站在了那下放著燒紅了的石子的木床上,用竹勺在壇甕里舀了一勺子清水澆在那石子上便“撕拉”一下散發著白色的蒸汽,將竹棚熏得竹香四溢,然后便長胳膊長腿地將那木床占據滿了。
在蒸騰的水汽里,初時若愚還沒有覺察出什么不妥。等在那健壯的胸肌上挼搓完了后,便漸漸下移到了那緊實的腹部了,拿出了梳理明細賬目的認真勁兒,竟是連那圓圓的肚眼兒都沒有放過,手指頭套著巾布鉆啊鉆……
褚勁風臉上安適的笑意漸漸笑得有些發緊。待得迷霧散盡時,那肚臍下的鎮妖的寶塔便是無所遁形……
浴巾太薄,若愚猛一探頭,便是荒亂得縮了手,想要轉身,可是偏偏手腕被他牢牢握住,若愚抬眼望進了他略略泛起紅色的異瞳,只覺得手腕都如同被那木床下的石子灼燙了一般。
若愚緊緊地抿了下嘴唇,只覺得臉頰灼燒得厲害,便是沖著緊拉著她手的男人脫口而出道:“倒是拉著我干嘛?臟兮兮的……還不快去沖洗!”
事已至此,褚勁風的臉皮顯然比漠河城墻要厚一些,只拉著她的手道:“看你出了這么多的汗,也洗一洗,換我給你搓背……”
李二小姐哪里用得著他?便徑自又用力,這次倒是掙脫開了,便扭身來到一旁的水車邊,接了水沖洗了胳膊和手,便頭也不會地自進了屋子里去了。
就在她的身后,聽見男人慢慢悠悠道:“怎么這般的見外,你我當初在聊城相遇時,這臍下下三寸之地,你可是愛不釋手,彈了又彈的……”
伴著男子略帶著磁性的尾音,便是咣當的關門聲。
得意揚揚的司馬自然不知關門的那一刻,李二小姐便是蹲下身子,被靠著門邊,雙手扶著額頭,痛苦地哀嘆了一聲,那段說死也想不出的記憶似乎布滿了硝石火藥,時不時地被門外那位看似冷若冰霜的司馬大人嘴里扔甩出來,立時便能將她腦中所有的清明理智炸個粉碎。
方才他說的那一節可是真的?那腦子得是摔成什么樣才能做出如此孟浪的舉動呢?
她眼下能做的就是甩掉鞋子,鉆到被窩里好好地睡上一覺,將司馬大人說的那些混賬話統統忘得一干二凈,第二日醒來時還是那個精明的李二小姐。
可惜,方才還正濃的那些睡意已經被那尊開了光的寶塔鎮壓得煙消云散。
又過了一會,那司馬大人總算是洗完了,披著一件長袍便推門而入。
若愚趕緊裹緊了被子,閉上了雙眼,假裝自己睡著了。過不了一會,帷幔被揭開,床榻上的被褥微微一陷,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襲來。下一刻,那男人已經鉆進了被子里,伸手攬住了她的腰。男人似乎知道她是裝睡,單手指著頭,貼著她的耳朵說:“這次我可是從頭到腳都洗得干凈了,李二當家的是否要親自來驗一驗貨色?”
說著,便伸手摸到了她的腰側。那是李若愚碰不得之處,稍一用力,身子便是猛地一跳,抑制不住地發出了說不出是笑聲還是喘息聲。
就如同方才吃飯時,他不問也知道自己愛吃什么一樣。現在也是駕輕就熟地摩挲這這副身子。那大掌所到之處,竟是勾起許多若愚以前從不知道的感受。這是她不喜歡的,可是那男人卻是不管,變本加厲的用牙齒啃咬她脖子上的細肉。
這樣一點點地吞噬掉了她心內力持的鎮定,便是再也抑制不住心內的焦躁,揚聲氣憤道:“你快起開!”
男人終于略緩了緩手,便懸著身子,目光炯炯地望著身下那躺著的嬌人。
若愚略吸了口氣,努力地適應著自己正被一個略這的男人壓在身下的事實,沉聲開口道:“大人,您知道,當初你娶我時,若愚腦子混沌是什么都不知的。”
褚勁風趴伏在她的身上,高挺的鼻尖微微地壓低,修長的手指撥弄著她的烏發,漫不經心地道:“是呀。當時你便是個沒人要的小可憐,只會軟綿綿地叫著褚哥哥,便被我帶到了北地。”
李若愚聽他又在說自己的糗事,心內一滯,表情微微發冷,低聲道:“所以若愚真是不懂,為何大人愿意娶一個愚鈍呆傻的女子為妻?要知此前若愚來見大人最后一次面時,并不愉快……”
褚勁風心知她提及的是殺馬燒車一事,目光微微一緊道:“那是軍務,你做錯了自然是要領罰。”
說完,又緩了語氣親了親她的臉頰道:“不過后來我也知是因為你受了傷,才延誤的時期,本是怨你不得,倒是錯怪你了,怎么?現在想起還在生氣?”
褚勁風的態度還算和緩,銀白色的頭發松散著傾斜下來,與她的烏發交纏在了一處,透著說不出的親昵。
可就是這般親密無間之感讓若愚有些不大適應。從攏香與姐姐的嘴里,是不難聽出司馬大人對自己的寵溺的,就是上九天攬月摘星也再所不惜。
可是她現在半絲都記憶不得,這些甜蜜的事情便盡成催人眼淚的折子戲,那戲中人哭得悲切,笑得甜蜜,可是全與她這連旁觀者都不算的人無關。竟是半分的代入之感都沒有。
她記得的是兩人為數不多面對而坐,卻相對無語的尷尬;是幾個雨夜他來船塢接自己客棧時,自己奮力前行,不敢回頭望他一眼的悸動心跳;是最后,她終于痛下決心是徹底回絕了他,那一雙眼內的熱情盡數熄滅決然轉身離去的背影……
可是現在,這個本已經打算徹底埋入心底,再也不會翻出的男人,卻這般地摟抱著她,充滿愛意地望著她,就算她緊閉著雙眼,也能感覺出這噴薄洶涌的愛意,可是……他愛的,戀的,就算是癡傻了也絕不放手的……不是她,不是她李若愚!
從小到大,她已經習慣了靠著自己的堅強與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李家的絕技傳男不傳女,在弟弟沒有出生時,父親本來已經打算在宗族里過繼一個男孩來傳承家業了,從那以后,偌大的家業便要盡是傳給一個不相關的旁支別家男子,那段日子,李家宅門里牽著自家兒子的宗親往來不斷,她深刻地記得每一個人在臨走時,都是很滿意地打量著李家精美的宅院,仿佛那宅院已經易主,成為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母親是無所謂的,她都聽父親的,可是李若愚卻不服氣,為何女子便不能繼承家業?人都道李家二小姐天資聰慧,乃是天降奇才,但再聰慧的天資,若是沒有后天的用功與鉆研,也是不成事的。
當大姐在學習琴藝女紅時,只有九歲的她整日逃學泡在船塢里頂著烈日的炙烤,跟著老船工挨個地辨識著所有船只構架;當三妹與書院的女伴們出府賞春游玩時,她學會了用耳朵辨識船只運行時,機關走合的異響……
所以自從她懂事以來,所有少女芳華爛漫似乎都是離得她很遠很遠……
她學會了造船,學會了梳理賬本,學會了如何察言觀色應酬交際。所以最后,李家二小姐成為了一個大家宅院里的異類,一個讓其他同齡女子無法逾越企及的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