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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劉仲此時與李若慧碰了個頂頭碰,豈肯善罷?便是上下打量了那李若慧一番,冷冷地說道:“一個下堂之婦,不好好在家中安守婦道,教養幼子,偏偏穿紅戴綠的出來招搖,可是姘夫走了,便要出街再尋個新的來?”
這話里的言語,豈是能有“刻薄”二字形容的,簡直是怨毒到了極點。
那李若慧原是打算只當作沒有看見他,各自躲閃一番便是了。可是沒想到這劉仲竟然毫無預兆,在人前這般抹黑于她,簡直是氣煞了人的心肺!
“你……你……”李若慧的嘴不似二妹那邊靈光,平日里還好,真要是生氣起來,往往腦子一片空白,得緩一緩才能想起該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若愚小鋼炮已經裝膛上彈,只瞪了一雙大眼,“轟轟”準備開炮了:“那你呢?棄了發妻,整日的晃來晃去可是準備再尋個青樓出身的娶回家做妻子?可惜我們漠河城民風淳樸,少了些妓館,倒是讓你不得施展了!”
“你!”這回輪到劉仲一下子便被噎住了,氣得臉色漲紅!
李若慧可不愿陪著他當街出丑,只拉著妹妹上車回府,不再理會那二人。
劉仲的怨氣顯然還沒有消散,還想張嘴,可是被沈如柏微微一瞪便失語了。
待得那姐妹二人走后,這兩位前連襟也出了城,四下無人時,沈如柏慢慢悠悠地開口道:“劉兄,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劉仲被點了一羞愧,當下道:“沈大人,小的方才的確是因為氣不過,你不知道那李氏……”
沈如柏卻不想聽他們夫妻的那團爛事,只是開口道:“方才我交代的,劉兄可是都牢記了?”
劉仲神情一凜,立刻點了點頭,只是稍有些猶豫道:“就怕那褚勁風萬一要是突破了重圍,回轉了漠河城,該怎么辦?”
沈如柏微微一笑道:“此番若是事敗,你便要隨了我回京,他褚勁風就算是有三頭六臂,那手也伸不到京城里來。劉兄大可高枕無憂……如果我是你的話,此時倒是可以多想一想,這事成之后該是何等的風光,你替國舅爺去了心頭之患,自然是高官厚祿樣樣不愁,那李家姐妹失了靠山,便是任你揉捏,還怕出不了心頭的惡氣嗎?”
劉仲聽得一陣心動,心內原來的猶豫,如今也盡是消除了。只恨不得能立刻成事,將那李家姐妹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狠狠地肆意羞辱一番!
沈如柏知道那劉仲已經定了心,不由得半掩住了眼眉。劉仲馬上便要出發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實三日后便要離開漠河城了。
宮中的皇帝病危,太子在昨日就已經出發回轉京城。若是不出意料,再過幾日,大楚皇位便要易主了。而他要做的,便是趕在褚勁風兵敗之前回到萬州,摘清與自己的干系。他早已在與萬州的駐城將軍取得聯系,到時便適時出兵力挽狂瀾,然后便請命新帝謀得這漠北的兵權。
太子痛失褚司馬,一定急于扶植新力,能夠被他所用又不受白家猜忌的人選,便是只有他再好不過的了。
文官做得再高又有何用?注定要一輩子被白家壓制,只有手握兵權才可以力挽狂瀾,有了立足的分量……
沈如柏在朝堂上廝混得愈久,愈覺得自己前方的路其實還可以走得更遠,為了這一刻,他已經是仔細籌劃了許久,總是要見風使舵,才能久久立于不敗之地。
漠河城,馬上就要變天了!
因為褚家軍乃是急行,根本沒法子往來書信。若愚便是拿出了信紙,在墨汁里滴了香露,然后便每日寫一封書信,細細講述自己這一日的吃喝以及對于褚哥哥的無比的思念。每每寫完一封,都是要蘇秀拿來胭脂,在自己唇上厚厚涂抹了一層,只作了印章,使勁拓印在了信紙的末端,紅艷艷的小唇印還真像個三瓣梅花一般綻放在了信紙上。
這一轉眼的功夫,案頭竟然堆積了滿滿的一厚摞!
可是若愚心內的焦躁,也如那書信一般越積越多,到了最后,那信紙上再無瑣事趣聞,便是通篇寫著“快回來,若愚想你……”那信的末尾卻是淚痕點點染出的朵朵墨梅。
已經是月余過去了,為何竟是沒有半點褚哥哥的消息?
不光是若愚心內焦灼,就連姐姐也是經常失神,總是見她執著一匹好看的布料愣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當管家形色匆匆地從軍營趕回來時,卻是滿臉的焦躁,帶來了司馬的大軍被敵人圍困已經多日的消息。
此時漠河城外也是敵人集結,就算將士們有心去解救司馬,也是不能繞敵出城。而且據押運糧草的劉總兵所言,因為半路遭遇了敵人的伏擊,輜重糧草盡是毀于一旦。也就是說褚司馬身遭伏擊,卻無半顆糧草,這般的兇險怎么能不讓將士焦慮?
大姐李若慧就算是不懂軍法,也聽出了其中的關鍵。真是邊境之城風云變幻,前幾日還是熱鬧繁華之地,這才幾日的功夫,竟然是滿街的清冷,各家店鋪紛紛打烊,甚至有些富戶人家攜了妻兒偷偷從后城出逃到萬州去。
這一日,那沈如柏便親自從萬州趕來司馬府接人了。
“司馬夫人,如今漠河城戰事一觸即發。下官要護送一批工事設備去萬州,不如您也帶著姐姐家眷一同前往,不然到時戰事開始,兵炮無情,若是因此受了驚嚇便不好了,萬一司馬大人回來怪罪,下官也是承受不起的。”
若愚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繃著臉說道:“我與褚哥哥說定,在家中等他回來,便是哪里都不會去的!”
沈如柏知道的軍情,可是比李若愚這等婦人要詳實得多,根據可靠的線報,那褚勁風白困在要廬山,沒有半粒軍糧支援,因為是急行軍,隨身攜帶的干糧更是不多。如今那袁術的包圍圈是越來越小,被生擒活捉都是遲早的事情。
而那南宮云生前監制的一批長程火炮,俱是在萬州城里,蒴朵研制的攻城機關更是犀利無比。只待得漠河城的戰事一起,便是他沈如柏建功立業之時。不過在此之前,倒是要將這小女子早早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司馬夫人新寡,莫要叫其他的宵小平白占了便宜。萬州城里早就備了齊全的宅院,容納這嬌艷的小寡婦,到時的夜訪也定然得趣得緊……
當下他便轉而對著李若慧道:“大小姐,司馬夫人腦子混沌,不明白此中的要害,還望您勸一勸夫人,此地萬萬不可久留……更何況您的幼子也是不禁嚇的。”
他擅長攻心,這么一提,果然觸動了李若慧的要害。只見她猶豫了片刻說道:“沈大人所言極是,所以民婦倒是要煩請一下大人了……”
沈如柏聽了這話,心內有了底氣,表情也跟著輕松了起來。
哪成想李若慧接著說道:“還請大人帶著民婦的奶娘與幼子一同出城……至于民婦要在城中陪伴著妹妹。民婦愚鈍,不懂什么國家大事,只知道一樣,那便是夫唱婦隨。
褚司馬乃是漠河城庶民百姓的擎天立柱,若是他在,必定要與全城百姓共存亡。我的妹妹嫁的是大楚武將,自然不能如升斗小民一般,只想著個人的安危?豈有丈夫守城,妻子卻自顧逃命的道理?她腦子不夠用,只怕到時城中荒亂顧及不得,我便是死也要維護了妹妹周全!”
李若慧自幼尚武,崇拜的便是這里的俠肝義膽。當初她嫁給武官劉仲,年少爛漫時,也幻想過陪著丈夫攜手殺敵,駐守邊疆城池。
哪里想到,年少時欠罵的幻想,竟然真的演繹成了噩夢般的真實。妹妹與妹夫是何等的情深,她自然是看在眼里。雖然妹妹有時做事混沌,可是心卻不曾迷茫,現在司馬大人九死一生,她豈可只攛掇著妹妹逃命,而不顧妹夫的基業?
堂堂的司馬夫人都逃離出城,那么這守城的將士又會做何感想?到時士氣低迷,豈不是要一敗涂地?
聽了姐姐的話,若愚抹了一把忍不住流出的眼淚,再次堅定地說道:“我哪里都不回去!便是要在這,等我的丈夫回來!”
☆、第 107 章
沈如柏萬沒有想到這姐妹二人竟然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儒雅的臉上不禁帶了些冷意道:二位夫人傲骨不讓須眉,真是讓人欽佩,然而守城乃是將士男子之事,你們二位就算是在城中也于事無補,為了免受司馬的責怪,還望二位莫怪在下失禮了。
說完便是將手一揮,身后便涌來了一群膀大腰圓的侍衛,竟是要將二人架出府去。
可就是在這時,在客廳了的幾個仆役侍衛竟然咣啷從腰間抽出了寶劍,其中一個竟然徑直將劍架在了沈如柏的脖子上,冷冷道:“我們夫人說了,絕不會離府,沈大人是聽不懂人語嗎?”
那種出劍的冷厲,絕不是什么普通的護院家丁。
就在他們出劍時,從客廳外又涌進一批銀盔亮甲的兵卒,身上掛著的軍牌赫然是個“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