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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褚忘的臉上頓時浮起了一層興奮的紅光,有些手足無措道:“那……那褚忘給兄長帶路!”
于是便與老仆在鄉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又是囑咐著老仆先行一步,在院子里灑掃一下,整理了桌椅,擦拭了桌椅,再備下果品茶點等物。
褚勁風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處父親設置的別院。父親嫌棄著妾室出身不光彩,也幾乎不來,那妾室倒是安分的,便一直在這宅院里教養著自己的兒子。許是也自卑于自己的出身,倒是舍得在兒子讀書上下功夫,她每月的利錢不算豐盈,省吃儉用地送了兒子去最好的書院,據說這褚忘的學問倒是不錯,可是如今這年月無人保舉,哪里能換得功名?連他這兄長都不重視的小妾庶子更是難有出頭之日了
那妾室身子不大好,據說著年前也是因病過世,當時褚勁風聽了也忘在了腦后,似乎是命人送了白包了事。如今這位于郊野村莊里的獨立宅院,便只住了褚忘與這名老仆順伯了。
若愚被攙扶著下了馬車,好奇地張望著這個院子,再次肯定褚哥哥的確是待這個親弟是不好的。只見這院墻是黃泥摻雜草桿的墻面兒,院落里只有兩間瓦房,雖然打掃干凈,但也難掩寒酸破敗之氣,一旁是高高的柴草垛,不大的院落里養著幾只母雞,估計為了下蛋貼補家用,還有一只走路一搖一搖的小奶狗,舔著黑黑的鼻頭,一下子被涌進院子里的這么多人嚇得蒙瞪了,耷拉著小尾巴一下子鉆進了雞窩里,只露出了一雙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么多的來客。
褚忘壓根沒想到兄長心血來潮會大駕光臨寒舍,一時間也沒有什么準備。看著兄長高大的身形坐在略顯寒酸的柳木椅子上,將那椅子壓得嘎吱作響,頓時又自慚形穢起來,覺得對不住出身高貴的兄長。自己應該早就想到這點,管村東頭的白先生家里借來那套紅木的桌椅充一下場面才好。
現在,便只能殷勤地準備晚餐,命老仆速速去宰了那些下蛋的母雞,開灶做飯,款待難得而來的哥哥。
在褚勁風的心中,向來是沒有這個如同隱形般了的弟弟的。他身邊要好的表哥堂弟,哪一個不是出身名門望族?
出身氣質往往無形決定了身邊結交的好友親朋,相差甚遠者就算有心特意親近,也會漸行漸遠。他雖然與褚忘同為一父,可是二人不是一處長大,這個村落里長大的弟弟每次見了自己都是畏手畏腳,自然難有親近之心。
可如今因為若愚的緣故進了這院子,他才忍不住一皺眉,就算是不喜歡這庶弟,可到底是他褚勁風的弟弟,這里……也太是寒酸了!
☆、第 51 章
褚勁風不禁擰眉,尋思著回去要問一問管家,按理說每個月例銀并不少,何至于褚忘過得這般落魄。
若愚下午睡得飽,自然便有些閑不住了,站起身來,站在門檻上看那老仆抓雞。那只小奶狗也跟著晃著尾巴,興奮地跳來跳去。
褚勁風瞥見一旁擺放著四書五經,便問了問褚忘的學業,褚忘垂首立在一旁眼含欣喜地回答著。
雖然這少年肖似褚勁風,但是心性卻更像個孩子,此時終于等到了大哥的關心,全身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快樂,那雙眼睛里流露出來的也皆是期許的目光。
也許是跟自己家里的傻娘子相處得太久了,對于這樣的眼神兒竟是有些心有不忍。褚勁風想了想,開口道:“你的書念的不錯,但是科舉就不必了,如今京城官場混雜,你是我的弟弟,去了總是要有牽扯的,莫不如便在漠河城里尋了差事,好男兒總是要歷練一番才能成才了。”
褚忘用力地點了點頭,恭敬地說:“自當聽從兄長的安排。”
褚勁風此來便是要表示一下兄弟的和睦,現在目的達到,加之此間房屋簡陋,褚勁風也不愿多留,站起身來準備回府。
可就在這時,院里突然傳來一聲若愚驚異的叫喊。褚勁風快走兩步,只見若愚站在井邊,無比驚喜地看著井上架著的一架器具。剛來時院子太黑,她原本沒有留意,先在才發現這院子里竟是有寶貝的。
要知道水井取水都是用轆轤,一下下的把桶搖下去,打水后再搖上來,雖然費時,卻是比直接從井中提水上來輕松許多。 可是這間鄉野宅院的井口上卻不是轆轤,而是架著一個半個水缸大小的木箱,兩側各有一尺多長的木棍,木箱就吊在木盒下面
若愚看著老仆用麻繩將公雞的雙腳捆住,放在井邊地上,將木箱一側的木棍向下一拉,木箱里發出一陣嘎嘎啦啦的聲響,水桶便一點點的降到水面。老仆打了水,拉下另一側的木棍,在同樣的嘎嘎啦啦聲中水桶自己便升到了井口。
若愚看著有趣,走過來,眼珠晶亮地打量著器具,卻看不出個門道,便啪啪地拍著木箱,興奮地對老仆說:“打開,快打開給我看。”
老仆為難說道:“還要洗雞呢,打開了就取不了水了。”
褚勁風這時走過來,將若愚的手拉住了:“又在頑皮了?”
若愚抬頭,渴望地看著褚勁風:“褚哥哥,這個好。若愚院中的井總是用起來很吃力,一點都不好用,若愚轉不動。有了這個,若愚就可以自己打水給哥哥洗瓜吃,還可以給哥哥打水洗腳,好不好?”
這等賢婦模樣,只聽到院內的一眾侍衛面露欽佩:不愧是司馬大人的夫人,原先還以為著她癡傻,現在看來當真是體貼可人啊!司馬大人就是這般英武,連個傻妻都被教養得體貼入微,竟是這般賢惠。
褚勁風被若愚這番甜言拍得一陣舒爽,他看了看那水器,同時有些奇怪窮鄉僻壤中如何有如此的新穎省力的器具,問老仆道:“這個取水之物卻是哪里得來的?”
就在這時褚忘也跟了過來,說道:“幾個月前,我與順伯在田間救下了一位生病的公子,當時正值春季,井水水位尚淺,他看順伯打水吃力,便在病愈后親手做了這抽水的器具,當真是好用。不過那位公子已然走了,也未留下姓名,既然嫂嫂喜歡,不如便把這個拆卸下來帶走吧!”
若愚卻搖了搖頭,只是命人打開了那木箱,看著里面的齒輪構架,眼睛晶亮地看了一番。動手撥拉這里面的齒輪后,命人合上:“不用,若愚要自己做,正好交了夫子的功課!”
那日,褚忘依依不舍地送別了長兄與大嫂,只覺的自己的嫂嫂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竟是這般刻苦,就算嫁人也沒有荒廢學業,當真是自己的楷模!
少年心內孺慕之人,便一下成了兩個!
若愚所說功課,乃是那孟千機布置的,這位孟夫子自從在首次課堂上備受打擊后,便越挫越勇再接再厲,以讓所有上過他課的小姐們痛哭流涕為己任。
她李若愚更是首當其沖,每次需要擺弄的機關變得愈加的刁鉆,簡直是恨不得將整個鬼手門下難倒無數弟子的玩意兒一股腦兒陳列在她的面前。
以至于到了最后,每次輪到孟夫子的課時,大半的女學子們全都突然頭痛難當,不能上課。可是李若愚卻是覺得這課甚有趣味,雖然夫子瘋了些,可是每次拿來的東西卻吸引的人走不動路,看她要堅持,好姐妹蘇小涼和趙青兒也舍命陪君子,咬碎銀牙忍受孟夫子的刁嘴毒舌。
另外也是為了做出些趁手的功課來。
再過幾日后便是月中,也是書院每隔三個月邀請學子的父母親朋來書院的日子。每三個月,書院都會要求學子做出一些作品,有畫作有書法,展示給學子的父母親朋,看看書院教授的結果,若是有些小姐有心儀的聯姻宅邸,更是可以邀請著未來的親家一同來看一看,以提升下自己女兒的身價。
家里花了銀子,便是等著向親朋們炫耀女兒才藝的好時機。就算平日里再憊懶的女學子也是要嚴陣以待。
到了書院開放這日,各位學子親友的轎子和馬車紛至沓來,好不熱鬧。書院的走廊學堂都布滿了學生們的作品。其實這作品里也是魚目混雜。只因為青麓書院里的學子們都是人中之鳳,品味卓然,幾位學子也都是心內有數,為了這些個可愛的女弟子們,也是往日裝飾下表面功夫,總是要將學生的作品修飾一番,該潤詞的潤詞,該潤色的潤色,更是有書院夫子們的作品親自上陣,撐撐場面。
其中周夫子的書畫最為大家贊賞,只說這署名“妙平居士”的書畫最有大家意境,甚至有書畫鋪子的老板估算出三十兩銀子的高價來,還說這只是小鄉的價格,若是入了京還不得翻倍,只聽得眾位親友們連連點頭,就連棺材鋪的商老板,也驟然舒心了起來,覺得自己的婆娘賣了鐲子送女兒上學還是有些遠見的,心內也是暗暗期待著自己的女兒也能像周夫子這般“下筆如有銀”。
蘇小涼的爹娘都來了還有她的兩位姐姐,自然閨中密友袁蓉小姐也來了。就連那四少還有趙公子兄妹也全來了。
蘇縣令在鄉間口碑頗佳,一眾鄉紳都是與他交好,自然是不斷地招呼著周圍相熟的眾位員外家眷們。自然蘇縣令陪著的這幾位氣質卓然的貴客,也分外引人注目。
太子趙寅堂停駐在那周夫子的畫作前,駐足欣賞,當聽聞這些畫作可以在展示后定價拍賣,所有的銀兩都要捐給城中的善堂時,當場提出將出銀票一千兩將妙平居士所有的畫作盡數收入囊中。
這不由得引起眾人一片嘩然。聽得商老板猶如從棺材里彈跳出了的僵尸一般,興奮得蹦著拉住女兒商月娘的衣袖,熱淚盈眶地囑咐女兒一定要頭懸梁錐刺股,學得周夫子一身的真本領!
一千兩紋銀的價碼登時提升了書院的氣質,眾人再去看自家孩子略微七扭八歪的作品,也覺得似乎進步很大!就連錯別字也錯得很有古風的氣韻!
平遙公主也在認真地看著學子們的作品,在那一幅幅的畫作中找尋著署名“劉魚兒”的作品。
她雖然心知自己恐怕是與褚勁風再無緣分,可是心里到底是不服氣,竟是被個癡女還有一個鄉間的女子排擠在了最后。
那位若雨小姐雖然模樣出挑,氣質也甚佳,可女子以色事人豈能長久?她倒要看看這位劉魚兒是怎樣一個才女能贏得褚勁風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