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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芙頓時反應過來,輕輕的點了點頭。
上馬車的時候,她仍舊克制不住的去看沈寂。謝紅藥握緊她的手指,對周巽道:“周少爺,可否讓沈寂也上車。他與青芙姐姐一同落入懸崖,不知有沒有受傷。”
周巽頷首:“這是自然,沈寂便跟我去后面那輛馬車罷。”
謝青芙被謝紅藥扶著上了馬車,懷中塞了個暖意四溢的湯婆子,身上也被加上了好幾件厚衣裳。周巽又派家仆送了壺燒好的熱水來,謝紅藥將熱水倒在杯中,遞給她讓她捧著。
馬車“噠噠”的顛簸起來,謝青芙只覺得這幾日都像是一場夢,夢醒了,她便又要回自己不想回的地方,過自己不想過的生活了。
謝紅藥道:“青芙姐姐,方才我阻止了你,你可知道是為什么?”
謝青芙握著手中水杯,輕道:“知道。”
謝紅藥道:“你們一起墜崖。只要是知道了這件事的人,便一定會想,你們為何會同時落入懸崖,或者說你落入懸崖的時候,你們為什么會在一起。”
謝青芙望著謝紅藥,頓了頓,才喉中干澀道:“我是自己掉下去的。沈寂……他是跟著我跳下去的。”
謝紅藥一怔:“他什么都想起來了?”
謝青芙搖頭:“不……他還是什么都不記得。”
謝紅藥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過了許久才握著謝青芙的手,慢慢的收緊力道:“既然你對他來說只是個認識不久的人,為什么……他會不顧生命危險的跟著你跳下去?”
此話一出,謝青芙自己也怔住了。
因為她也從未想過這是為什么。她掉下去的時候,他一開始明明是站在懸崖上,冷眼看著她落下去的。后來卻不知道為什么,跟著她一起跳了下去。
她之前一直在想,因為他是她的沈寂,所以愿意為她做很多的事情。但現在想來,他明明什么都不記得了。
想到這里,謝青芙手上一顫,熱水灑了一些出來,謝紅藥握著她的手,被熱水燙得手指一顫,熱水也灑落在了她的手指上,但她自己卻好像毫無感覺一般,仍舊怔怔的看著自己的裙角。
那里缺了一大塊布料,是她為了替沈寂包扎傷口而用力撕下的。
謝紅藥終于微微低下頭,松開了她的手,撩起車簾看向馬車外。雪地里空留下兩行馬蹄印,樹木銀裝素裹。她輕輕地說道:“但這些都不必想了,因為有的事情不需要有答案。有的事情需要答案,你卻想不出該怎么回答別人。爹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今天的家仆便是他連夜派來尋找你的。之前周家的家仆畏手畏腳,總是不敢下到崖底去,還是謝家的家仆膽大一些,雪一停便帶著周家的家仆全力搜索,終于將你找到。”
謝青芙只覺得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了心上,但即使再怎么沉重,她也叫不出來,只輕輕地點了點頭,用力得幾乎將手上的茶杯捏碎。
謝紅藥道:“回去以后,你與沈寂便不要再過多接觸了。你該明白的。”
這一次,謝青芙卻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點頭了。
她將頭靠在馬車壁上,輕輕的吸了吸鼻子,整個人都覺得失魂落魄。
馬車很快的便回到了周家別莊,謝榛本意是馬上將謝青芙與謝紅藥接回謝府,但周巽以賠罪之名,終究還是將她們留了下來。
謝青芙被扶回房間好好地休整了一番,半綠抱著她哭了好一會兒,才留下好幾碟點心,退了出去,說是讓她好好休息。
謝青芙卻并不覺得餓,也不覺得困。
她的眼前總是浮現著沈寂那雙幽深清冷,半點漣漪也無的眸子,還有他空蕩蕩拂動在冷風中的袖子,孤零零落在人后的頎長身影。
換了衣裳后,不知獨坐了多久,她忽然便站了起來,向著下人房那邊快步走了過去。
☆、第21章 妃色·(五)
這是謝青芙第一次真的走進周家別莊的下人房。
在落下懸崖同沈寂相處幾天之前,她曾走到門口,卻并不敢走進來。一方面是因為害怕被人看到,回報給謝榛,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知道,沈寂并不喜歡她去找他。
但現在她卻顧不得那么多了,腦子里都是他的模樣。并不想質問他什么,只是想立刻就見到他。
穿過種滿臘梅的后庭,正遇見行色匆匆,滿手烏黑的鄭管事。鄭管事一見到她便嚇得臉色一變,謝青芙微微皺眉盯著他,只覺得厭惡至極。
這個人一開始看著和藹可親,可是他看不起沈寂,所以她便討厭他到了極點。
“謝小姐,您這是?”
說話間連聲音都是抖的,更聽得謝青芙氣不打一處來。偏偏又擔心大聲訓斥這人會被沈寂聽到,知道她對他多加照顧的事情,不由得便壓低了聲音,只是語氣仍舊是冷冷的:“原來這周家別莊,還有只有你能來,我卻來不得的地方嗎?”
“不是……謝小姐。小的沒有這個意思,但這里是下人房,又破又冷的,您剛被救回來,身體虛弱,現在應當待在房間里歇息著……”
謝青芙看著他唯唯諾諾的樣子,心下一動:“說起又破又冷,你還記得我要給丫鬟家仆們買炭,但卻被你私吞入囊的那些銀錢嗎?”
“小的記得,小的已經知錯了。”鄭管事忙不迭的彎著腰,“小的已經將錢拿了出來,買了上好的木炭,每個丫鬟每個家仆房里都送了。方才小的剛送完木炭,從沈寂房里出來要離開這里。您大人有大量,就饒過小的吧。”
謝青芙心中記掛著沈寂,也沒什么力氣同他糾纏,此刻聽到沈寂名字心中更是不由得便微癢了一下:“你是周家的下人。饒不饒過你,我哪有決定的權力?”頓了頓又道,“沈寂的房間在哪里,我需要看一看你買的炭。”
鄭管事一怔,片刻后卻急忙的指了個房間。謝青芙也管不得他心中是否起疑,冷道:“既然炭送完了,你還留在這里干什么?”
鄭管事頓時又是卑躬屈膝一番,匆匆的離開了。謝青芙望一眼鄭管事指過的緊閉的房門,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才略有些不安的過去敲了敲門。
“鄭管事?”
房中傳來沈寂冷而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沈寂……是我。”
謝青芙有些怯懦的說罷后,房中靜默了片刻,接著房門便被拉開了。沈寂出現在房門口,他只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色里衣,臉色有些蒼白。他好像并沒有打算讓她進門,只是那么望著她,眸中幾分冷淡,幾分復雜。
直到謝青芙身上一冷,輕咳了兩聲,沈寂動了動手指,微微向旁邊讓出了位置,讓她走進去。
謝青芙進了沈寂的房間,只見下人房果然狹窄濕冷。但即使是這樣狹窄的房間,也被沈寂打理得井井有條。被子,枕頭,桌上的茶壺都整整齊齊,一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