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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從早上開始便昏昏沉沉,隱隱作痛。但她卻一直都隱忍著,直到他不明白她的想法,還隨意曲解她的心意,她終于靠著洞壁無聲的流下了眼淚。
說不清是因為什么在委屈,明明他為了去找食物一個早上沒回來,手也受了傷,甚至還將大一些的那條魚讓給她了,但她還是覺得心酸和委屈。看他一副孤寂的不想讓人靠近的模樣,再看自己努力想靠近他卻被他推開的事情,她的眼淚滴滴答答就掉了下來,越哭越控制不住,直到最后抑制不住的哭出了聲來。
她哭得幾乎沒辦法呼吸的時候,他走到了她的身邊,外面的冷風吹了進來,凍得她一哆嗦,同時卻又將他身上冷清的味道帶到她的鼻間。
“沈寂,你到底為什么對我那么冷淡啊……”
她將頭靠在洞壁上,微微的轉動了一下腦袋,雙眼緊閉,只有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看起來就像是沈寂在山間喂過的一只野貓,臟兮兮的,卻又楚楚可憐。
沈寂頓了頓,彎下腰去,用還帶著傷口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的感覺順著相觸的肌膚一直蔓延到他的心里。
她在發燒。
沈寂略一皺眉想要收回手,但謝青芙卻又在這時張開了眼。她雙眼發紅的盯著他的臉,微微的瞇著雙眼,像是看不清他的臉,抽噎著道:“為什么明明就會擔心我,但卻堅持用一副冷淡的樣子來對我?從重逢到現在,我哪里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沈寂的眉頭自輕蹙起以后便沒有再放開。
“你沒有哪里對不起我。”
“那你為什么不對我好一點?”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沒有對不起我,我沒有可能對每一個人都好。”
“但我……但我是不一樣的啊。”
沈寂望著她燒得燒得發紅的臉,刻意冷道:“你哪里不一樣?”
卻見她忽然頹然了,抓著他的手僵了僵,變得有些手足無措:“我是謝青芙……我是謝青芙。我是謝青芙,我當然不一樣。”
她一連說了三次“我是謝青芙”,沈寂卻并未不耐煩。他頓了頓,本想繼續再問下去,豈料她的目光卻落在了他手背的傷口上,一面吸著鼻子更加握緊他的手,一面從袖子里掏出塊布料來,凍得通紅的手顫抖著往他的手背上纏。
沈寂本來下意識的想要縮手,但謝青芙卻在這時忿忿不平的開口道:“我總在想,這世界上沒有人對不起你,卻也沒有人對得起你。不然憑什么,老天要對你這么壞,對我也這么壞?”
沈寂怔住,他剛想問謝青芙明明生在大富大貴之家,命苦從何談起,卻見謝青芙一面吸著鼻子一面落淚,滾燙的淚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咸澀的液體激得他本來便隱痛著的傷口更痛了。她不管不顧的用布條纏住他的傷口,才低下頭,撅起嘴唇小心的吹著他的手背。
“你看,我是不一樣的。除了我以外,不會再有人這樣給你吹傷口了。”
謝青芙說罷就放開了他的手,頰邊還掛著淚珠,得意的沖他仰頭微笑。那志得意滿的微笑看起來竟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貴的禮物。
謝青芙的包扎手法并不高明,布條勒得很緊,方才開始便隱隱作痛的傷口更痛了,仿佛萬蟻啃食。但沈寂卻怔怔的望著那布條,沒有立刻把布條拿掉。
腦海中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劇烈翻涌著,就快要……快要變得清晰……
“阿寂,我的手傷到了……對,是剛才去爬樹了……嘶,你溫柔一點啊……不要這種表情啊,我是一個人去的,沒有和李家的少爺一起啊……我知道知道啦,嘶,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少女的臉龐一閃而過。只是剎那間的出現,卻讓他的頭更痛了,他緊緊地閉上了雙眼,努力的想要抓住那個人,但頭痛卻越來越劇烈,直痛得讓他眉頭緊皺沒辦法忍受,終于痛到了極致再也沒辦法忍耐,自暴自棄的張開了雙眼,一雙點墨漆黑的眼眸里蒼涼一片。
“沈寂,你怎么了?”偏偏那發著燒的謝青芙還仰著頭,輕輕地拽著他的袖子。沈寂低頭看他,眸中冷意不減,于是她便越發委屈了。
“沈寂,我們真的不能好好說話嗎?我不再提你手的事情,你也不要總是對我冷嘲熱諷。每一次被你冷嘲熱諷,我總是要想上許久,才明白我做錯了什么。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沈寂動了動手指,被勒得很緊的傷口與腦袋里一樣痛得讓他沒辦法呼吸。但他卻并未像平時一樣對她發火,而是輕吸了口氣道:“對不起。”
她怔住了:“……你剛才說了什么?”
沈寂見她聽到他道歉竟像是受了驚嚇般,語氣不由得又冷了回去,卻仍舊是重復了一次:“對不起。”
謝青芙望著他緊抿雙唇,卻開口對她道了歉的模樣,再想想他其實對她已經很好了,說的話雖然帶著嘲諷,但是事實上也沒有什么說錯錯。她伸出手重新拽住他的袖子,內心里的委屈與不甘心一下子煙消云散。
“我也有不對。我發誓,以后再也不會再提起你的手了,也不會待你特殊。”
沈寂望著她抬頭看他,像是對他信任至極的模樣,心中不由的便有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惆悵。
他只道:“今日你已經說第二次了。”
說罷便輕掙開她拉著他袖子的手,拽住她的手將她拉起來,帶到火堆旁邊。一坐下,她便又重新拉住了他的袖子,見他轉眸看她,她紅著雙眼與臉頰,輕聲嘟囔道:“我是發燒的人,你將就我一下,我的燒說不準便能早一些退。”
她的話毫無依據,但他卻難得的沒有反唇相譏,只是看了看手上包得仔細的布條,再看看她臉上還殘留著的淚痕,語調冷漠,帶著微嘲。
“你知道自己現在像什么嗎?”
“像什么?”她小聲的問出口。
他的語調仍舊冷漠,然而說出的話聽在她耳中,已然柔了幾分。
“像只煩人的野貓。”
☆、第18章 妃色·(二)
這夜又下了一場雪,但雪勢卻已明顯了許多。整夜謝青芙都睡得并不安穩,頭暈得幾乎想吐出來,嘴唇干燥起皮,身上發冷出汗,腦袋里偏偏又燙得快要爆炸。
她低聲呢喃著些什么,手指胡亂摸索著,但這里什么也沒有,自然也就什么也摸不到,不由氣惱起來。正在這時,一個人帶著滿身驚人的寒氣靠近了她,冰涼的手指撬開她的嘴唇,有帶著腐朽氣息的雪水灌進她的嘴里。
“沈寂……”
謝青芙艱難的吞下雪水,而后抓住了那只手,摸了摸后又放開,重新呢喃著抓住那人另一只袖子。她捏了捏空蕩蕩的袖子,又將手上移碰了碰他的斷臂處,感覺到他身體猛的一顫,終于放心的笑了出來。
“你是沈寂……”
說罷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般,將頭一歪就直接靠在了他的斷臂處。感覺到他渾身僵硬,像是抗拒至極的想要推開她,她更是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身上好冰……會痛的。讓我靠一下,我把我身上的熱氣都過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