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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唱,本身就很狂。
不過這樣唱,更適合我后面要做的事。
我拖著麥架慢慢走回去,舞臺中間有個沙發(fā),簡柯要的那個版本的結(jié)尾,是我半躺在沙發(fā)上做最后的定點,一束追光打下來,我對著鏡頭勾勾唇角,然后結(jié)束。
然而我躺下,一只腳踩在沙發(fā)上,往木馬樂隊一看,那邊的貝斯響起來,追光打下來。
我躺在慘白色的追光中心,懶洋洋地唱:“赧占陳王八斗才,其余爾輩實難裁……”
粉絲仍然在尖叫,但是因為是戲腔,她們連拍子都不知道該怎么跟,看起來又好笑又可愛。
此刻轉(zhuǎn)播室應該已經(jīng)是一片混亂,不過沒關(guān)系,sv臺有著國內(nèi)頂尖的晚會直播經(jīng)驗,連上次瘋狂粉絲沖上臺想擁抱葉嵐導致演出中斷最終都能順利扳回來,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我的目光緩緩環(huán)視一周,終于找到了在臺下編導叢中的簡柯,他面色如墨地看著我,周圍人都因為我出格的舉動而驚慌著,他卻仍然是一副死了人的表情。
那天在酒吧我離開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我,專注,凝重,一秒也不移開。
真沒意思。
“我今一死彈冠慶……”我的手搭在膝蓋上,環(huán)顧了一下臺下唱完的周律,徐藝,葉嵐,甚至陸宴和陳景,輕佻笑著,一字一頓地唱道:“出,得,三,分,頭,地,來。”
追光燈暗下來,升降臺落下,我跟著沙發(fā)一起降到臺下,外面的掌聲才跟暴風雨一樣響起來。
木馬樂隊也是慘,我唱完就從這走了,他們要從臺上慢慢下場,估計要被簡柯抓個正著。
我從舞臺下一路鉆出來,沿著長長走廊跑進休息室,三下五除二脫下衣服,穿上自己的大羽絨服,戴上口罩,背上吉他,把那只小奶貓用毛巾裹著揣進口袋里,給紀容輔發(fā)了個:“在b2出口等我。”
我還衣服的時候,化妝師對著我笑:“回家啊?”
“是啊,回家。”
我在后臺的走廊里一路飛奔,燈光明亮如同白晝,無數(shù)人在穿行,化妝師,服裝師,經(jīng)紀人在找人,編導在找人,周律在發(fā)脾氣要助理弄咖啡來,徐藝驚訝地對著我叫“林哥”,林小白的休息室關(guān)著門,靠近門口的休息室寫著“陳景”兩個字……
這是我想要一輩子為之奮斗的圈子,充斥著背叛,誘惑,聚光燈與華裳,滿地都是被踩碎的尊嚴和少年的脊梁。這也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爬到最頂層的圈子,因為我是最冥頑不靈的石頭一塊。
這個圈子永遠會這樣熱鬧下去,繁榮下去,無論失去誰,或者加入誰,引起的變化都不如一只蝴蝶扇動的翅膀。
林采芩說我會自我懷疑,說我會在紀容輔的光芒下日漸卑微,說我會變成自己也不認識的樣子。
那我就放肆地燃燒一次,像流星在墜入大氣層前的那一刻,即使明知是一閃而逝的光芒,至少可以讓所有見過的人銘刻于心。就算最后有一天,我終于變成一個平庸無聊的人,至少紀容輔也會記得我最燦爛的模樣。
至少我也會記得自己最燦爛的模樣。
這就是我唱這首歌的意義所在。
唱完了,就完了,簡柯也好,尹奚也好,以后都是陌生人,我寫不寫得出好歌,能不能紅,都是以后的故事了。興許我能寫出一首更好的歌,興許我還能找到優(yōu)秀的制作人,志同道合,品味相似,做成一張好專輯。興許我又浪費許多好歌,最終也只是這圈子里一個十八線小藝人……
都無所謂了。
這一刻的熱烈,血液都要沸騰的激動,耀眼的燈光,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才是真正值得銘記。
走廊的盡頭,有一個燈壞掉了,b2的出口木門虛掩著,門縫里透進來一絲白色的日光,我聞到空氣冷冽的味道,那是屬于c城冬天的味道,越靠近門口,冰冷的空氣就在我的肺里彌漫開來。
我瘋狂地奔跑著,大口喘息著,我從十九歲之后就沒有這樣瘋跑過,幾乎繞過整個體育館,我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耳朵里傳來嗡嗡的聲音,血液沖擊著血管,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但我知道我將跑向什么。
那扇門的背后,是南方寒冷潮濕的冬天,是露天的雨絲和灰蒙蒙的天空,是在那安靜等待著我的紀容輔,和從這一秒之后,我未知而精彩的整個人生。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狂的歌詞中的英文來自fall out boy的centuries,因為是英文渣,寫的時候在聽這首歌,就借鑒了。后面的中文歌詞寫法有點像竇唯的《高級動物》,寫完才發(fā)現(xiàn),還是標上。
末尾的詩是《吳君自悼三首》中的答賀,有點偏門。
“赧占陳王八斗才,其余爾輩實難裁。我今一死彈冠慶,出得三分頭地來。”
有讀者問我這首詩的意思,所以加上一點個人的解讀。
陳王指的應該是陳王曹植,南北朝詩人謝靈運(李白是他的迷弟),曾經(jīng)說過一句很狂的話:“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這就是八斗才的來歷。彈冠相慶是一個貶義的典故,形容人得意的。
其實以刺猬的天賦來說,念這首詩沒有大的問題,何況這首歌本身就叫《狂》,不過簡柯把這段剪掉,也是為了刺猬的路人友好度,畢竟這首詩的地圖炮開得太大了。
番外還有幾萬字,你們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嗎?h會放實體書里。
第57章 番外《睡意》
我一路跑到b2,紀容輔架子真是大,看個節(jié)目都有sv臺領(lǐng)導親自陪著,找個門應該也不難,雖然這個門是最偏的一個,sv臺剛建臺時挺窮,選的地方也偏僻,這地方靠近城郊,門后是一片荒地,應該沒多少粉絲在。
我推開體育場的木門,看見門外站著的紀容輔。
陪他來的是楊玥,這女人跑蒙古都穿包皮鞋的,在c城穿上了及膝的長靴,穿著白色羊毛呢大衣,看見我,先笑著舉起了大拇指,剛剛我在臺上,竟然沒看見她,估計跑去偷拍陸宴了。
紀容輔穿著黑色大衣,安靜地站在門外,他的眼睛笑起來有好看的弧度,唇角勾著,漂亮得一如初見。
我快走幾步,到他面前卻慢下來,手伸進口袋里,準備把我的貓?zhí)统鰜韲標惶?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嚇他,他卻忽然拿著個東西舉到我面前,嚇了我一下。
原來是我后援團的燈牌,一個q版的我,還是卷毛,要不是寫著林睢,我還真認不出來。
真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