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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填好?那你找我干嘛?”我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后葉桑青這種臉皮厚的人,竟然也微帶一點心虛地說道:“尹奚他現在跟聶家斷絕……”
我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
十秒鐘后電話又響起來,我再掛掉,然后拉黑了葉桑青的號碼,徹底斬草除根。
比經歷過惡心的事更惡心的是,你周圍所有你看得起的人都在見縫插針地提醒你,想讓你原諒那個惡心到你的人。
我絲毫不受那個電話影響,開開心心地回了北京。
這個月的任務基本完成,剩下一周時間都是休息的,簡直不要太開心,我每天沉溺溫柔鄉,賴在紀容輔身邊。懶得做飯,整天彈著些膩歪的小情歌,自己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搬了家之后,地方更大了,又去騎了一次馬,這次開始小跑,還是沒怎么學會,圍著湖邊轉了一圈,骨頭都顛散了,回來疼了兩天。
紀容輔仍然忙得很,我把自己的車開了過來,有時候睡一覺到中午起來,到紀容輔那去找他一起吃中飯,其實我現在多少算當紅,出門也不方便,好在冬天已經差不多到了,我裹得嚴嚴實實,露一雙眼睛,直接從停車場電梯到紀容輔辦公室。紀家現在非常寶貝他,身邊常年有保鏢,都是退役軍人,畢竟已經有一個坐在輪椅上了,這個怎么都得保住才行。
說到這個,其實紀容澤的院子離我們很近,不過我一直沒怎么去過。紀容澤對我而言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如果想看黑化版的紀容輔,我去他們談判桌上看就好了。
紀容輔工作時有種特別的美感,倒不像變了一個人,只是像慵懶的豹子忽然露出爪牙,我偶爾撞見過兩次,很是驚艷。這樣看來我運氣也不錯,連紀容輔不帶笑的樣子都沒怎么見過。
以前年輕的時候,更欣賞陸宴那種鋒芒畢露的樣子,一眼就看得出的精明強干,后來漸漸明白過剛易折的道理,像陸宴,現在也被打磨出溫潤外殼,硬骨錚錚都藏在外殼下。而紀容輔卻是天生的好獵手,知道什么時候該出手,什么時候該隱匿鋒芒,我當初被他吸引,很可能是嗅到了他溫文爾雅外殼下的危險氣息。
他說他靈魂與我平等,大概是指我們其實是靈魂上的同類,不想要的東西,就算再好也懶得多看一眼。想要的東西,披荊斬棘也要去追。小于說陸宴空窗期長,我活了二十六年,最終遇見紀容輔,這個空窗期不知道該怎么算。
可惜我沒有早些年遇見他,那時候的我更鋒利些,也更勇敢些,如今雖然勉強保住內核,卻只能給他帶著無數尖刺的外殼。
如果是年輕時的我,大概第一次去馬場就會陪著他去騎馬了。不會說出那些看似詼諧冷幽默其實都是冷嘲熱諷的話,也不會膽怯到不敢去接觸新的東西。
我沒有被歲月馴服,只是被嚇破了膽。我漸漸長出一身硬刺,刺傷每個敢于接近我的人。而紀容輔,因為他喜歡我,因為他伸出的是毫無防備的手,所以才更容易被刺得傷痕累累。
我努力想變得溫和一點,再溫和一點,仍然是徒勞無功,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拼命說服自己:紀容輔是不一樣的,他是我深愛的人。
然而總是沒有用。
周五,去接紀容輔下班之前,我跟葉寧一起吃的中飯。
葉寧這混蛋,別說人生的風雨,大概連陰天也沒見過。我們搬家過來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他電話,他很努力地在那邊裝奄奄一息,說自己快餓死了,要來我家蹭飯。
我說我搬家了,而且廚房牛肉豆腐馬上要出鍋了,五分鐘內口感跌三檔,來不及等他老人家了。
結果兩分鐘之后門鈴響起,他跟他姘頭夏淮安衣冠楚楚站在門口。
夏淮安這人我偶爾見過兩次,如果南極冰山能成精的話,應該就是這個樣子,行走的高冷模板,高,身架子好看,面龐英俊冷酷,非常漂亮的丹鳳眼,我見過他穿軍裝樣子,他端正外表下其實叛逆到骨子里,成年后直接反抗家里安排,去s城打下一片天下,所有人都還在疑惑時,他已經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跟世交家的葉寧訂了婚。他羽翼已豐,夏家也不能真的打斷他的腿。
這種人跟著葉寧,也學會蹭飯了。
葉寧這人的骨氣是常年呆在薛定諤的箱子里的,聊起為什么不跟夏淮安去s城,他就拿出文人的那一套,整天氣節信仰掛在嘴上。一旦跟蹭飯有關,他二話不說住到了夏淮安買的房子里,就在我們隔壁,兩分鐘路程,別說牛肉豆腐,壽司都能吃到溫熱的。
我第一次見到夏淮安跟紀容輔同在一個房間里出現,畫面賞心悅目,其實夏淮安去s城應該也是一山不容二虎,我不是見過紀容輔跟同輩年輕人見面的畫面,像麥田里來了一陣風,萬千麥穗全部低下頭去。搞不好這兩個人早就各自劃分好領地,一人揀了一個地方。以他們的交情,這樣也不奇怪。
我了解的兩個紀容輔同輩——章文彬付雍,全沒上過什么好學校,章文彬不清楚,付雍是在國外留過學的,但我從他那唯一聽到的就是各種狂熱迷亂的party,還有國外的“飛行員”文化。
這樣看來,紀家夏家有這樣前瞻性,六七歲就送去吃苦,輪也輪到他們兩家閃耀了。
吃完飯葉寧還不滾,我站在外面門廊上吹風,他還在我面前期期艾艾,我一把推開:“干什么,沒斷奶?”
葉寧笑嘻嘻:“聽說你見過紀容澤?”
“有話直說。”
“你能不能替我去見見他啊。”他一看就干了虧心事:“他那里有副北宋的畫,我想借來看看。”
“你自己不知道去?”
“他不見外人的。上次聽說他去了ze,我特地趕過去也沒見到。”
“拿你的畫去敲門,這點自信都沒有?”
葉寧也是作死,竟然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支煙來,點起來吸了兩口,忽然又問我:“要不我給你畫幅八尺,你幫我去借他的畫,別說是我借的就行。”
這人正經起來倒也點文人的樣子,我掃了他兩眼,猜出原委:“紀容澤難道是鑒賞大師?你怕他干什么。”
“也不是怕他,就是……”他吞吞吐吐的,長睫毛垂著,皺起秀而長的眉毛:“再等兩年吧,現在還不行。”
我還想再說,只聽見背后腳步聲,紀容澤跟夏淮安走了出來,夏淮安眼尖無比,一眼就看向葉寧手中的煙。
葉寧眼疾手快,不由分說把煙塞到我手里,裝出一副乖巧樣子,對著夏淮安笑得露出兩只尖尖虎牙。
夏淮安也沒說什么,大概是準備回家再算賬,把葉寧拉了過去。
“走了。”他跟紀容輔點一點頭。
“再見啊……”葉寧還不知道死期將近,還笑瞇瞇朝我揮手:“林睢,我明天還來蹭飯啊,我要吃鵪鶉!”
第二天他果然又來,踩著中午十二點的飯點來的,很困的樣子,還披著塊跟水田裝一樣的毯子,色塊很漂亮,眼睛都睜不開,進門就賴到了沙發上:“還沒開飯是吧,我再睡睡,吃飯叫我。”
我耗不過他,叫了唐家菜送到家里來,他一聞到香味就爬了起來,一邊吃一邊拍馬屁:“林睢你真厲害,點的外賣都比我好吃。”
第三天他被我鎖在門外,第四天學乖了,門鈴響起來,我先看監視屏幕,先看見一只栩栩如生的水墨蝦,他舉著一張畫對準監控鏡頭,大概是新畫的,墨都沒吃進去。
我倒不是嫌麻煩,但是我暫時沒有養寵物的打算,雖然這只寵物的畫還畫得不錯,長得也好看,我第一次見他也把他當成遺世獨立的天才畫家,后來才知道是一頓飯就能騙走的吃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