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hx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干脆一走了之。
“停車。”
我在那一大片薔薇面前下了車,下過一場雨,花落了不少,其實白天看,這里沒什么好看的,葉子上都是灰塵,地上還有污水攤,昨晚上的美好記憶更像個錯覺,就跟畢業了之后回憶起母校都自帶柔光濾鏡一樣。
我繼續往前走,下午的城市有點發蔫,天快黑了,昨晚那個彈吉他的小子又在那唱歌,琴盒擺在面前,里面零零散散幾張紙幣,大概也就夠他來回坐個公交。
我從他面前走過去,他抬頭看我一眼,繼續半死不活地唱著他那酸溜溜的民謠。
我走了兩步,忽然轉身,走到他面前。
“吉他。”
他愣住了,近看起來更年輕了,上大學的年紀,嘴唇上還有軟軟的胡子,又瘦又臟,t恤領口都舊得跟干木耳一樣了。
我再說了一句:“吉他!”
他真的把吉他交了出來。
窮逼一個,還敢彈gibson,這把琴也快上萬了,沒窮死算他走運。
我接過吉他,開始彈元睿的曲子,彈輪指,掃弦,palm mute,彈從我腦中一閃而過的搖滾段落,彈我聽過千百次的eric clapton的solo……
路過的人嚇了一跳,大概當我是瘋子,這個吉他手聽得出我用的技巧,一臉目瞪口呆。
然后我把吉他還給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錢,扔進他的琴盒里。
“這就是你這輩子能靠音樂賺到的錢了。”我平靜地告訴他:“你彈的太垃圾了,唱得比哭還難聽,回老家找個好姑娘結婚吧。”
然后我繼續往前走,直到聽見那年輕人不敢置信的聲音。
“林睢?”
我有預感會發生什么,但我還是轉過身來,看著那年輕人一臉驚喜地朝我追過來。
“真的是你,林睢,我是你的粉絲!”年輕人連表也不要地追了上來,激動地看著我,他的眼睛里像燃著一團火,然后他驚喜地看著我,說出了那句我這輩子都不想聽到第二次的話。
他說:“我是因為你,才走上音樂這條路的。”
我坐在街邊,用投幣的公共電話給蘇迎打電話。
錢是我從那個年輕人的琴盒里拿回來的,他恨不得連吉他一起給我,真是慷慨,怪不得這么窮。
蘇迎過了很久才接起來,而且那邊似乎很嘈雜。
“你好?哪位?”她大概當是哪個導演組給他打電話,語氣甜得像蜜:“我是蘇迎,請問有什么事嗎?”
“我在楊樹街,凌晨三點來接我。”
蘇迎不讓我掛電話。
“等等,你去那干嗎?我現在走不開,”她語氣:“我在劇組,是陸宴推薦給我的,我要半個小時之后才收工,陸宴人太好了,他還說拍完了請我吃飯……”
“是嗎,他也太饑不擇食了。”
蘇迎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又喝酒了嗎?林睢……”
我把電話掛掉了。
我并不想喝酒,也不想回家,我沿著街邊慢慢走,太陽曬過的街面很暖和,我找了棵樹,在樹下坐著,當一個蜷成一團的流浪漢。據說好萊塢有個明星也很喜歡當流浪漢,其實這樣的好處很多,流浪漢是社會之外的人,當你倒在街邊睡覺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世界都與你無關,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管,這種感覺未免太美妙。
我甚至靠在樹上睡了一覺,楊樹的樹皮上有許多細小的籽粒,像我小時候在姥姥家吃過的一種圓圓的梨,要削皮才能吃。我記得吃梨的時候我姥姥給我講故事,說她生了七個小孩,有一次,得到一個蘋果,她把皮削掉,肉切成七份,一人只有橘子瓣那么小的一份。她講她自己吃蘋果的皮,蘋果的皮真甜啊……
紀容輔跟我說蕓蕓眾生,說我們的靈魂平等。
我們的靈魂如何平等?我連蘋果皮都覺得那么甜。
我醒來看見陸宴。
他的車停在路邊,也許停了很久。他戴了口罩、帽子,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牛仔褲,坐在我身邊,他大概挺累,只露出一雙狹長眼睛,半垂著,但還是有一種特殊的鋒利感。這畫面看起來像一個變態殺人犯在盯著一個流浪漢看。
蘇迎果然還是告訴了他。
“早。”我朝他打招呼,四處張望了一下:“你猜猜,要是我喊一句陸宴在這,有多少人會圍過來。”
他抓住了我抬起來的手。
“別鬧了,跟我回去。”
他手勁大得很,直接把我拖上車,拿安全帶把我捆住,大概是聞到我身上臟兮兮的味道,他的臉色陰沉下來。這世上的事太多諷刺,有潔癖的陸宴,偏偏喜歡上在外面背著他偷吃的季洛家,真是好戲連臺。
他車開得很穩,我解開安全帶,越過座椅去翻東西。后座上空空如也,陸宴一把把我拖回來,靠邊停了車。
“你找什么?”車里燈光亮得很,他深邃眉眼冷冷地看著我,我忽然想到他可以去演個神探之類,因為他沉下臉來的時候總給人一種被審判的感覺。
我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我想摔東西,有可以摔的東西沒?”
他的眉頭皺起來,看樣子是不給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