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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五兒看動畫片沒多久,外面就有聲音傳來,立清聽著熟悉的聲音,立馬抄起五兒,往外走,“哎呦,你二叔回來了……”
五兒和七歲雙胞胎堂姐姐自是熟的,三個一下子抱成團了,屋里的電視和吃食已經滿足不了他們了,聽見外面的鞭炮聲,嚷嚷著要去院子外頭玩炮仗去。
立清自是不會駁了孩子們的想法,說著就從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塊錢,讓他們就去前面的那家雜貨鋪買去。
“媽,你也別太寵孩子了,別給慣壞咯。”二兒媳婦嗔怪的看了一眼立清,轉而對許嫣許童說道,“只能買放在手上玩的那種小煙花,炮仗會彈人,不能玩。”
“知道了!”許嫣不耐煩的應了聲,和妹妹一人一邊拉著五兒往雜貨鋪走。
孩子們都回來了,兒媳婦們做飯歸置自己帶回來的東西,立清也落了個清閑,搬了條凳子坐在院子里,給孫子孫女們點點煙花,遞下飲料的,平日里安安靜靜的院子添上了孩子們的笑聲,哎呦,心里別提多樂呵了。
路過立清家的饒鳳聽著聲響走了進來,“哇哈,這都回來了啊。”
“可不是,除了老三先回婆家,我家老大老二都回來了。”立清笑的牙不見眼,“哎,鳳兒啊,我家院子大些,叫你家的幾個娃娃都過來一起玩,熱鬧。”
饒鳳笑罵,“去,他們都往街上跑了,都野慣了,把我老三家的嬌滴滴的小孫女都拉著上街放炮了,哪里能拉的住哦。”說著,自己倒是樂了,指了指自己買的一兜包子,“外面早餐鋪子賣包子咯,兩塊錢一個,面好,肉多,好多人都排隊買,你要是想要啊,可得麻利的去。”
許嫣許彤一聽有好吃的大包子,也不是說稀罕,就是聽著有好多人排隊,不想吃也要試試看,拉著立清要包子。立清哪里會不同意,牽著三個乖孫就往外走。
到哪里一瞧,呦呵,隊伍排得果然好長,多是老人帶著小孫孫來排隊的。立清也湊了個熱鬧,跟在后頭。五兒待不住,又想要吃包子,立清只好讓許嫣許彤帶著五兒在隔壁的小店門口玩煙花去,自己是一邊排隊,一邊看著孩子,免得不小心傷著了自己。
這不錯眼的瞧來瞧去的,可真是甜蜜的負擔呢……
過年的這幾天,立清就圍著孫子們團團轉,年夜飯的時候,一桌子坐滿了人,孫子們的童言童語,疊聲的奶奶我要吃這個,我要吃那個,興國興兵吹胡子瞪眼睛的讓孩子不許嬌氣,再加上許靜的插科打諢,這頓飯吃得很是熱鬧。
飯后,一家人一起看春晚,桌子上放置了許多的小吃食,孩子們精神足極了,就等著十二點整,放大煙花。
隨著電視里倒數聲,孫孫們忙趴在窗戶口,興兵去院子里點好了煙花,和著周圍鄰居的十幾支煙花直指天空,一粒粒“金砂”噴射而出,在空中傲然綻放。姹紫嫣紅,把大地照射得如同白晝。立清的大兒子興國就趁著這時候穿過‘炮火’去宗祠那邊上香去,五兒瞧著,拍手哇哇叫的歡快~
半夜兩點,大伙都回自己的屋子睡去了,立清坐在自己的床上,摸摸老伴留下的照片,“今兒孩子都回來了嘞,孩子們對我可好了,東西買了一堆一堆的,你啊,太早走了,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你可沒沾到我一點兒福氣哦……”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話,這才瞇了一小會兒,沒到六點,立清便醒了。
把兒子給自己買的新衣服套了上去,美的自己又在鏡子前面照了照,抹了把發蠟,又愛俏的涂了下口紅,整個人都瞧著精神多了。撫了撫衣服,立清這才走到廚房。
眾人都沒醒,立清估摸著人頭,熬了點稀飯,又做了幾樣素菜,罩了起來,自己拿了一個小碟子,夾點小菜,豆腐乳的,就在灶旁邊吃了。
沒多久,孩子們便一個一個的都起來了。雖然晚上睡得遲,可外面鞭炮一早晨就開始響的,想睡也是睡不著咯。
興國媳婦見立清已經把飯做好了,抿了抿嘴,到底沒說什么,拉著許靜坐下吃飯,喜梅正要喂五兒喝點稀飯,卻是被她攔下了,“媽,五兒不吃稀飯的,剛剛給他喝了一瓶牛奶。”
“哦,那就不吃了……等著姐姐們吃完飯了,你們一起去碧云寺上香去,求佛祖保佑五兒平平安安的,姐姐們學習進步,考個一百分回來。”立清抱著五兒就往房間里走,五兒卻是掙扎著要抓炒花生吃,被他媽媽眼睛一瞪,倒是老實的埋在立清肩上,不鬧了。
“奶奶,我現在初三了,可不興一百分,滿分一百五十呢。”許靜咽下了最后一口飯,插嘴道。
“啊……瞧奶奶這腦子,是保佑姐姐們都拿滿分啊……”立清笑了笑,繼續往屋里走。
初一一早去碧云寺拜神,初二一群人去親家那里坐坐,初三訪訪村里的親朋好友,初四去看看戲,初五又要去酬神,初六,孩子們要收拾包裹回城里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不設防的,屋子都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了,希望大伙捧個人場,么么噠~
☆、回憶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五,年的最后一天,吃了一頓冷冷清清的年飯,立清收拾完東西,也不愛去街上溜達了。孫子孫女在家的幾天,自己上街溜達,看著孩子,有奔頭,現在,唉,沒勁。瞧著別人家孫子孫女抱著的,心里也酸不是么。
習慣性的抱著老伴的照片,又開始自言自語了,“老伴誒,老婆子話說錯了,你比我有福氣哦……”這話,真真是立清的心里話。
立清的老伴得了病,是癌癥。發現的時候是中晚期了。但是只要是沒有死,那不就得治么?幾個孩子忙把老伴接到城里去,這個醫院治,那個醫院查,不管什么時候,老爺子身邊幾個孩子輪流陪床。就是半夜里,他喊疼,想見哪個兒子卻不在身邊的,都用不著他自己打電話,那兒子就開車來了。
到了后期,實在是沒的治了,老爺子要回鄉下,孩子們也是隔三差五的回來瞧瞧,變著法的給老爺子買東西吃。要知道,那時候的老爺子口味就跟個懷了孕的人一樣,一會兒一個想法,這會兒要吃醬牛肉,買來要送到他跟前了,又不吃了,卻想吃糖葫蘆……
就是老爺子走的最后那個晚上,把立清叫到一邊,“老伴啊,我這輩子真的是值了。養兒防老,養兒防老,我是有福氣的。瞧著吧,你以后也是有福氣的。”而后,又把老兩口自己攢著的錢都留給了立清,“孩子們都生活的好,這些錢他們也是瞧不上的。你自己留著,人吶,一輩子就這么過去了,該吃吃該喝喝,千萬別委屈了自個兒。我吶,先去給你探探路。以前咱們苦,結婚了,這房子還是你弟弟的。這下我去那邊了,趕緊操辦房子,再也不委屈你了……”
立清一想到老伴去世前的話,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這人啊,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環境中,情感就豐富的不行,壓都壓不住。立清抹著淚,又抹抹相片,生怕把老伴僅剩下的幾張照片給泡皺了。
思緒順著往前走,立清又開始回想起從前的日子了。
立清是1945年出生的,當初,她家就是現在說的地主。嗯,也是個有文化的地主,要不然也不會給立清、雅書取這么個名字不是?
沒過幾年好日子,轟轟烈烈的打地主開始了。立清家一下子變成了挨打的對象。立清她爹是個極有魄力的人,也慶幸立清家所在的地方離國都遠,還沒有一下子蔓延到他們這里。在城里聽到風聲的時候,立馬決定讓立清她娘帶著立清、還有立清的弟弟雅書先逃。伺候了好三代主子的忠仆護送著,躲到旁人都不認識的地方去,財物自是沒少帶,偷偷裝到大瓦罐里,連著人,一起到了陌生的鄉下去。安頓好后,忠叔便回去了。
那個時候啊,立清的娘看見地主受到的摧殘啊,真真是被嚇破了膽。給立清和弟弟穿的破破爛爛,錢財也藏得嚴嚴實實,一點都不敢拿出來花。
入了別村的戶籍,立清和她弟弟就過起了窮人的日子。她娘一想到她夫君會受到這般的虐待,整日的以淚洗面,不久就病了。輾轉知道他爹被斗死了的消息,她娘更是起不來床了,立清哭著要給她找大夫,卻是被她娘死死的按住了,“娘就這條子爛命,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咱們家里有錢……”
喘了會兒氣,立清的想繼續說道,“娘的床底下挖了個坑,里面的大箱子藏得是家里的財物,只有外面風聲停了,否則,絕對不能拿出來,絕對不能讓旁人曉得,就是你以后的夫君都不能……咱們的命是你爹換來的,娘撐不住了,要找你爹去。咱們家只剩下你弟弟這根獨苗苗了,你一定要拼了命護住,要不然,娘死不瞑目……”
立清的娘說完這段話,就去了。睜著大眼睛,真真是死不瞑目。立清眼淚都掉不下來,嚇得只喊人,雅書聞聲趕來,哭的都快喘不上來氣。這么一系列的變故,立清弟弟這個才五歲的娃娃真的都快崩潰了,立清記著她娘最后的話,抱著她弟弟,一刻都不敢松懈。
村里人瞧著這場景,還有什么好說的,一個七歲的小姑娘,一個五歲的小娃娃,自然得搭把手啊。見立清的娘死不瞑目,便讓立清對她娘說會好好照顧弟弟之類的話,再摸下她娘的眼皮,立清照做,果然,她娘還瞪著的眼睛閉上了……
喪事草草的辦了,立清謝過眾人抱著雅書就在曾經她娘的屋子睡了。沒辦法,在立清的心中,弟弟是極為重要的,家里的財寶也是極為重要的,她現在身負重任,萬萬不敢讓其中一個離了她的視線。
也不知道是該感激這個世道還是該恨這個世道,現在沐浴在春風下,立清和雅書不會被人拉去賣了,當什么童養媳,好心的村人在自家過得去的時候也會給他們一口吃的。后來他們又能在大集體中要到吃的,好歹餓不死。可是,若不是這個世道,他們活的定是幸福的,至少,有家人啊……
立清搖搖頭,失笑了,她已經忘記了疼愛她的爹爹,還有娘以及家中的老仆忠叔的模樣了。繼續回顧自己的一生。
立清她謹記自己的使命,護著雅書,直到雅書成了年。那時候已經是1966年,外頭又開始鬧起來了,立清不管窗外事,只知道村里都快吃不上飯了,伙食里基本看不到肉和油,就連青菜都很罕見。為了緩解饑餓,他們吃過蕉渣、禾稈、木瓜皮、番薯藤,為了給雅書多騰些吃的,立清更是瘦的皮包骨。
本來估摸著給雅書置辦婚事的立清都暫時把這個計劃押后,家里沒有余力多一張嘴吃飯。這年頭,就是敢把黃白之物拿出來,也沒地換吃的去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