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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我頸子,”皇帝很顯然沒打算放過去,“你給我看看留了牙印沒有……”她翻了個身背對妖精,“你這下真成狗……”還沒說完,皇帝便覺背后一熱,原來是妖精貼了過來。
“沒有牙印。”妖精吻在先前叼過的后頸上,齒尖輕輕磨過那點紅痕,刺得那塊肌膚又熱又癢,“又不是作刺青標記……”他蹭起臉來,一副難舍難分的樣子:“只是不小心嘗到你的血……躁動了一會……”
“我差點喊不住你,以為我要成我朝第一個死于馬上風的皇帝了……怪沒臉的還。”皇帝啐了一口,“下次別咬了。”
“不咬,真不咬,下次一定不玩這種把戲,”妖精立馬就坡下了,腆著臉笑,“必定好好當皇帝陛下的狗。”
于是皇帝陛下將狗派去送衣服了。這回李明珠的公服是尚服局內人趕制了出來,妖精本沒細看,到了李明珠府上打眼一瞧卻發現有兩件外袍。
一紅一紫,內配青袍。
皇帝特意囑咐了,不許駕宮中的車,要么去外頭租車,要么走過去。妖精“嘖”了一聲:“真是麻煩。”最終他還是選翻墻做了梁上君子,以至于跳進正堂時候將如藍嚇了一大跳:“大人!好歹走個正門!”
妖精聳聳肩:“景漱瑤讓我躲著人的。”
“躲著人也不是這么躲啊!”如藍放了手里事情,“陛下是有吩咐?”
“倒也不是……送衣服來的。”妖精將衣裳隨手往茶桌上放了,“李明珠不在?”
“今日上元,李大人一早與姑姑們去市集上采購了,只我與顧娘子看家呢。”如藍嘆了口氣去收包裹,一拆開便瞪大了眼睛,“大人……這……這是紫袍公服啊……您別是把自個兒的衣裳拿錯了吧,李大人得穿紅的。”
“我哪能呢,這是景漱瑤叫送的,我可沒拆開看過。再說我哪來的公服啊,素面兒的也不好看啊。”妖精趕忙擺手,自己也湊近去看,才發現里頭是兩件外袍一件襯袍,“啊,給李明珠升官吧。也是,李明珠這下再不升官也不行了。”他將錦盒一合,“收起來吧,就當沒看見。”
“沒看見怎么行……李大人膽子小,本來進宮幾天都嚇得什么似的,這下還不成了兔子?”如藍瞋了一眼,又湊近了妖精,壓低聲音道,“張尚書要辭官啦?”他是陛下表兄,以陛下的脾氣怎么也不能親自罷他的官,只能是自己上書致仕。
“沒聽說。哎呀我說你就當不知道得了,”妖精捂著耳朵轉身就走,出了門還不忘回頭囑咐一句,“你別亂說啊,當心被景漱瑤知道了給你一頓板子。”
“知道啦,”如藍抱起錦盒便往后院走,半點要送妖精出門的意思也無,“大人早些回宮去吧,陛下等著呢。”
我……妖精撓撓頭發,只好又回宮去復命,見了皇帝只說李明珠出門去了,衣裳是交給了如藍。
“如藍那妮子是給慣壞了,連這事也來打聽。”皇帝好笑,“思哥還好端端做著他的尚書呢,這事要傳到張家只怕思哥晚上睡不著覺了。”她招呼妖精坐去下首,“明日再宣端儀來議事吧,思哥的事約莫到叁四月,晚了些。”
“你真覺得張允思要辭官啊?”妖精抓了一把杏仁,一顆一顆往嘴里丟,嚼得滿口碎渣,說話都咕嘟咕嘟的。
“管他辭不辭呢,我給端儀弄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就行了,舊朝宰執常設十幾位之多以圖制衡,我朝削除冗官不予平章事,這先例卻也可以自我而起。后頭有要緊事予端儀,他長居思哥之下不大便宜。”皇帝輕聲嘆氣,“明日一開了朝會,又是一堆折子等著我了。”
頭里的就是選秀和立后。理由與前次李明珠所言相同,無非就是燕王在喪期,燕王鰥居不吉不宜行祭祀云云。年前便已有許多折子上表了,到明日開筆只會更多。唯一好的一點是沉子熹總算不敢勸立后了,只好說今年該選些新人入宮分憂,沒了領頭的,剩下這么些人成不了大氣候。
自然了,他自己幺兒現下當著后宮權呢,他再提立后那不是按著皇帝喊他老丈人么,他是著急立儲又不是著急掉腦袋。
皇帝敲了敲桌面,忽然冒出一句:“你說我明日上朝宣布一下立阿斯蘭為后,他們是不是就不敢再提立后了?”
俗話說得好,若想關掉一扇窗,首先便要說堵上一扇門。皇帝正敲著桌面覺得很有些可行,外頭棉簾卻“砰”地一聲砸落下來。
她往外探頭,便見著阿斯蘭那張臉上擺著一副不知所措神色。妖精一見他杵在外間,“嘖”了一聲趕忙溜了。
“呀,我開玩笑呢。”皇帝招手叫他來坐,“不至于讓你再挨罵的。”
“……你……你不該用這種事情開玩笑。”阿斯蘭無言了許久才沉著聲音道,“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皇帝傾身過去,勾在他頸子上笑:“還是說你當真啦?”
阿斯蘭終究是在四目相對中垂了眼簾,輕聲道:“……我不會。”就像中帳大閼氏不可能是中原女人,中原皇帝的皇后也不可能是外族人。“你要娶誰和我沒關系。”他聽了兩年的罵,再不懂中原人那些勾心斗角也早曉得了,皇帝越表現得喜歡他,那些臣子越要反對他。
她是以此為樂,甚至還借此發落了幾個看不順眼的臣子,哪有多少真正的寵愛。
“現在這樣也很好。”阿斯蘭坐下來,輕車熟路握了皇帝腳踝來,將她一雙腳塞到自己袍服底下取暖。皇帝半躺在榻上也不老實,腳在阿斯蘭腰腹周圍踩來踩去半天落不下來,還故意不時蹭過臍下,弄得阿斯蘭頻頻閃躲,不得不尋了個話頭引開她注意力:“我聽說你今年要選男寵。”
“選什么,不選。”皇帝一個翻身不想聽這事,兩只耳朵都捂在軟墊里頭,“我沒錢,養不起,不選。宮里不許提這個。”不對怎么這小子也來問,她猛地坐起來:“你怎么也問這個?”
阿斯蘭于是也有些尷尬:“我……我問問。”
皇帝兩眼一瞇總覺不對勁:“是不是那個待詔年前與你打聽了?”官場上總有些人想旁敲側擊探聽圣意,從阿斯蘭這里尋口子也不奇怪。他想得少,待詔隨口提一提這事探探他態度也屬容易。
“沒有……他不講這個,每天只教詩詞文書。”
這么聽話?皇帝按住阿斯蘭手背:“半點不講么?連禮法也不與你講授?”
阿斯蘭想了想道:“提了一句叁年一選,說今年又該籌備著了。”
就是這個。皇帝沒放過他:“你怎么說?”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所以問了選秀的事。”阿斯蘭一臉茫然,顯然不知皇帝為何追問此事,“他告訴我說……適齡男子有意都會來,從里面選最好的送來給你,考了官的也不能免。”
哦,瞧著也是尋摸不出多少東西。
“是這么一回事。”皇帝松了手,重新倒回榻上,“從十六到二十六,叁年一征召,往前先帝時候有專門花鳥使尋未婚少男組織采選,大約五十年前,先帝自覺子嗣已豐,才廢止舉國采選,往后只偶聘官家公子入宮充實掖庭罷了。除去君侍采選,宮中尚宮局每年還會召些幼童入宮訓為內侍,只不過內侍到了二十五便能放出宮了,君侍是內命夫,須一生留在宮中,若非犯下大錯,少有趕出宮的。”
先帝叫停采選由頭是子嗣已足,兼元后薨逝宮中無人主事,這兩頭她均不能合上,再尋新由頭一時半刻又沒得合適。皇帝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只要儲君一日不定,此時便如頸上鍘刀,不知何時便要落下來。
早知不放阿碧出宮了,她誕下的是女孩啊!皇帝多少有幾分后悔,若將那孩子留在宮中……算了,放走了也好,養在宮中不定后頭鬧出多少麻煩。
誰知阿斯蘭忽地來了一句:“多選男寵,你不喜歡么。”
“……你很喜歡?”皇帝瞪了他一眼,“沒見過你這般的,宮里人少些多陪你還不好了?”
“我是……”以為你喜歡新人。
皇帝想了想,略有些遲疑道:“……你該不會有斷袖之癖吧?”
這是什么話。阿斯蘭怎么也想不到她想到這上面去了,驚得直瞪眼: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