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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羅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嫁去侯府之后,家里的事沒有人管。都交給郭雅心,的確有可能把事情給辦砸了。
“也好,先交給我吧。”綺羅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張媽媽來送長公主和趙阮等人給添的嫁妝,總共是二十五擔,朱惠蘭出嫁的時候,只有十五擔。葉蓉身邊的大丫環榮華是跟張媽媽一道過來的,張媽媽把事情辦完之后就回去了,榮華倒是留下來聊了一會子天。
“姨娘和八公子都挺好的,只不過姨娘生產傷了元氣,還得靜養一段日子。”榮華喝了一口水說,“我們姨娘和梅姨娘都給劉小姐各添了三擔嫁妝,林姨娘最小氣,只給了添了一擔。大概是不服氣比三小姐出嫁的時候多了那么多,想要壓一壓。”
玉簪道:“三小姐畢竟是庶出的,跟我們小姐沒法比。而且小姐嫁到勇冠侯府,也是給國公府掙了臉面的。林姨娘也不想想,三小姐出嫁的時候,我們夫人可是給了三擔嫁妝的。”
郭雅心倒是不在意這些,無論嫁妝多少,跟勇冠侯府的聘禮都是沒辦法比的。
榮華又說:“等辦完了六小姐的婚事,五小姐年底也要辦婚事了。”
這件事倒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郭雅心連忙說道:“我之前去向母親請安,也沒聽她提起。阿碧許了哪戶人家?”
榮華壓低聲音說:“也是剛定下的。許的是樞密使王贊大人的兒子,王公子。原來王家就過來提親的,但是國公爺和夫人都沒有同意,后來那王公子就經常纏著五小姐。前兩日五小姐出去,夜里竟然沒回來,第二天天還沒亮是從后門進的家。沐春堂那里鬧出好大的動靜,被公主知道了,還叫夫人跟五小姐去松鶴苑說話呢。只是當時下人都被張媽媽堵在院子里,誰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婚事卻就這樣定下來了。夫人這兩天臉色很難看,府里沒人敢議論這件事。”
綺羅對于發生了什么事猜到了八成。王紹成從前眠花宿柳,鬧出過不少丑事,只不過那些女子身份都不高,給了錢就草草了事。這次他對朱成碧故技重施,卻沒那么容易善了。趙阮一門心思要讓女兒高嫁,自然不愿意朱成碧嫁給王紹成這樣的混子,想必也是沒辦法了。
越是臨近婚期,綺羅就越發緊張。有時常常整夜不睡覺,就想著成親之后怎么跟林勛相處。前世,他是她最敬重的男人。雖然她心心念念要跟他在一起,可這一世真的演變成這樣,還是會覺得無所適從。她在想會不會有一天睜開眼睛,發現這十年不過是一場夢?她早就死了?
到了婚禮的前一天,曹夫人受郭雅心所托,帶著人去勇冠侯府鋪床。曹夫人回來以后,十分滿意:“你放心,那住的地方啊,極其敞闊,屋子里面也很大。勇冠侯府早就布置好了,那架子床全部是黃梨木做的,浮雕做得很精美,睡四個人都不成問題。”
郭雅心想到林勛可是說過先要分床睡的。萬一忍不住,他生的那么高大,想必那方面……綺羅可得吃苦了。
綺羅正在聽婆子說行房的事情,聽得面紅耳赤。她前世唯一的一次經歷就是被那個官差頭子給侮辱了,還是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下,對這方面實在很懵懂,也鬧不清是什么感覺。婆子說得一本正經:“小姐可有認真聽?姑爺若是不憐惜著你,你自個兒可得愛惜自己。剛才幾個姿勢都記住了?”
綺羅紅著臉點了點頭。她聽是聽進去了,真要做可做不出來,太羞人了。
這一夜,許多來幫忙的人都沒有回去,院子里通夜點著燈。綺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望著窗扇上透進來的燈火發呆。一則是太緊張了,兩輩子都沒有嫁過人。二則是對勇冠侯府充滿了好奇。侯府可不比朱府,家大業大。雖然林陽只有林勛一個嫡子,但林陽的父親可不止林陽一個兒子。現在是嘉康郡主在當家,往后不會讓她主持中饋吧?
在各種各樣的憂慮中,綺羅枕著自己的手臂,想起林勛。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整夜都睡不著?
等到了時辰,寧溪來叫她的時候,綺羅頂著熬夜通紅的眼睛就起床了。丫環們拿著燭火和禮服進來,外面的天還沒亮。兩位全福人來給綺羅梳發,一位是曹夫人,一位是孟氏。她們都是原配夫人,而且子嗣昌旺。
孟氏給綺羅梳髻,看著銅鏡里的人,眉目精致如畫,忍不住夸了一句:“舅母再沒有見過比皎皎更美的新娘子了。”
綺羅紅著臉低下頭,臉頰飛著紅暈,姿色則更見艷麗。曹夫人在心中稱贊了兩聲,這姑娘實在生得太漂亮了。尋常人家,還真不敢娶這般貌美的妻子回去,哪里護得住啊?難怪云昭……她暗自搖了搖頭,臉上又露出慈祥的笑意。怎么說都是木已成舟。
郭雅心忙得暈頭轉向,抽空來看綺羅的時候,綺羅已經穿好了吉服,坐在床上。曹夫人和孟氏還有丫環們都出去了。她的臉刷得很白,嘴唇只在中間點了點,臉頰上撲的胭脂很重。這么一來倒是把原本的美貌給遮掩了幾分,也說不上是好看還是不好看。看到郭雅心過來,綺羅伸出手窩著她,郭雅心發現她手心都是汗。
“是不是怕?”郭雅心現在不能抱她,怕把妝容和頭飾弄壞,只能摸了摸她的肩膀。
綺羅點了點頭。說不怕肯定是騙人的。
“皎皎你要記得,這日子過得好,還是過的壞,全在你自個兒。我瞧著姑爺是真的喜歡你,隔三差五地派人過來問候,又怕我們人手不夠事事想得周全。我瞧著沒有人比他對你更上心了。你年紀還小,姑爺卻是個成年男人了,他答應我會憐惜你,可你自個兒也得爭氣,別為亂七八糟的事情傷了夫妻情份。夫妻之間,至親至疏,至遠至近。明白嗎?”郭雅心語重心長地說。
綺羅還不是很懂。她沒有跟林勛在一起以夫妻的關系相處過。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個好妻子,但總歸會去努力的。
外面鞭炮聲震天,喜樂都傳進內院。林勛來接人了。綺羅被全福人扶著坐進轎子,只覺得心被什么緊緊捏著,不由得挑開轎窗上的簾子,看向站在門前的父母。朱明玉正拍著郭雅心的背,低聲安撫她。曹夫人和孟氏站在轎子旁邊,曹晴晴沖她揮了揮手。陳家珍身子重不能過來,葉季辰則站在朱明玉的身邊。還有朱景舜,楊妙音……人太多了,她還來不及一一看過去,轎子就抬起來了。
她放下簾子,忽然有點想哭。終于明白為什么別人都說哭嫁了。她這還算離得近的,都在京里頭,一個朱雀巷,一個永福巷,那些嫁的遠的姑娘,再要回家可就難了。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勇冠侯府的時候,里頭人山人海。什么身份的人都來了。綺羅被喜娘和寧溪扶下轎子,低垂的視野里全都是鞋子,動來動去,周圍嘈雜喧天。她都有點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好在拜天地還算順利,被送入洞房之后,她坐在床上好不容易松口氣,但儀式還沒有完。
林勛在她旁邊坐下來,一桿秤伸到蓋頭底下來,輕輕挑開,她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她看到他的喜服,只敢看到領口,一襲大紅的深衣,佩玉帶,衣緣繡著黑色的祥云紋花邊。喜娘叫丫環捧來托盤,綺羅取了酒杯,與林勛手臂纏繞。喝酒的時候,她終于看見他的臉,劍眉入鬢,五官硬挺,眼神似笑非笑。
這是什么表情?
等喝完了合巹酒,喜娘又端上了夾生的棗和蓮子湯給綺羅喝。綺羅實誠,喝了大半碗,被林勛拿了過去:“意思下就可以了。仔細肚子疼。”
綺羅輕輕地“哦”了一聲,喜娘笑道:“咱們侯爺還真是會疼人呢。”
最后一道儀式,就是把新人的頭發各剪一撮下來,綁在一起打成結,放在枕頭底下,寓意結發夫妻,永結同心。走完了儀式之后,喜娘領了賞錢跟丫環一并退出去,還放下了床前的紅帳子。
綺羅頓時手足無措,眼睛垂看著腳踏,仿佛那里有什么寶貝似的。林勛朝她伸出手,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縮,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林勛便又把手收回去了。
“我去前頭招待賓客,你若累了先休息。”他說完便站起來,撩開帳子走出去,喚了寧溪等人進來伺候。
綺羅松了口氣,他在的時候,氣氛太壓抑了,她緊張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明明以前也單獨相處過的。
后頭就是凈室,綺羅好好地沐浴了一番,把臉上的濃妝都洗掉。她在銅鏡前乍一看到自己的臉時,也嚇了一跳。臉上的粉太厚重,出的汗把臉弄得一道一道的,看起來非常滑稽,難怪剛才林勛似笑非笑的。
寧溪命丫環端了晚膳放在羅漢塌的小幾上,火腿蠶豆冬瓜湯,三色炒蝦仁,蘆筍炒肉,還有一小碗白米飯。都是她愛吃的東西。餓了一天了,這個時候也管不得什么吃相,只想把肚子給填飽。
等吃飽了,綺羅問寧溪:“我做的那套里衣帶來了嗎?”
“自然是帶了,奴婢去拿。”
寧溪把一套雪緞的里衣捧過來,是男人的樣式。綺羅知道葉季辰的事是林勛幫的忙,那個時候就想做點東西謝謝他。可又不知道他的尺寸,只能憑著感覺做了一套,不行到時候再修改。
她沒事做,就坐在羅漢塌上看畫紙。下個月是太后的壽辰,施品如幫忙給太后設計禮服,這些都是她畫的圖紙。綺羅拿起圖紙仔細看,暗自驚嘆,無論是設計還是細節,都匠心獨運,不是她能比的。她擺了紙筆臨摹,一時不覺時間流逝,直到聽見外間有響動,丫環們齊聲喊道:“侯爺。”
☆、第66章 花開
綺羅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已經是他的妻子了,連忙穿了繡鞋去迎他。
林勛揮手讓丫環們都退出去,自己進到里間來動手解袍子。綺羅跑過來的時候,只有禮服放在桌子上,人已經進到凈室里去了。
她把禮服仔細疊好,聽到凈室里的水聲,不敢進去,在門外猶豫了一會兒,才問:“侯爺,要喊丫環進來伺候嗎?”比如那個雨桐。她記得以前住在家里的時候,他都是讓雨桐伺候的。好像后來還成了他的通房丫頭。
里面傳出低沉的一聲:“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