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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雅心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問玉簪:“小姐找到了沒有?”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也顧不上許多,直接跑去了明珠院。
綺羅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似乎在熟睡,朱明玉陪在她身邊。
“皎皎……”郭雅心撲到床邊,想摸一摸女兒,又怕弄醒她。朱明玉見她連外衣都沒披,忙把身上的鶴氅解下來,裹著她:“天這么冷,你就不擔心自己的身子?”
郭雅心顫著聲音問:“官人,皎皎是哪里找到的?”
“多虧云昭那孩子救了皎皎。他還為此受了傷。”
郭雅心握住朱明玉的手:“那咱們可得好好謝謝他!若沒有他,皎皎還不知道會怎樣!”
朱明玉道:“是啊。明天我便派人送一些補品和傷藥過去,改天再設一桌酒席,請他和子參兄都過來,當面道謝。不過這應天府向來寧和,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真是奇怪了。”
“這歹人真是罪大惡極!孩子都是爹娘的心頭肉,他把孩子抱走,還不逼得別人家破人亡?官人,若是抓到了他,定要嚴懲!”郭雅心氣憤地說。
朱明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夫人放心吧。”
郭雅心想想還是后怕,又陪了綺羅一會兒,才跟著朱明玉回去休息了。
丫環到了長公主那里稟報,長公主聽說綺羅尋回來了,也不由得松了口氣,這下總算能睡踏實了。張媽媽在帳子外面說:“公主,聽說是陸云昭把六小姐救回來的,他自己還受了傷……郭府那邊派來的人,怎么辦?”
長公主翻了個身,淡淡地說:“罷了,你再派人去洪教授那兒提個醒,剩下的看陸云昭自己的造化吧。”
“是。”張媽媽恭敬地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第二日,綺羅醒來之后,被郭雅心勒在懷里,險些喘不上氣。她連忙安慰了幾句,先是詢問了陸云昭的情況,得知他沒事才放心。但是跟她出去的人都被朱明玉重責,打了十板子逐出府。唯有徐媽媽上了年紀,又是郭雅心從郭府帶來的老人,被罰跪在佛堂里。
“娘,徐媽媽年紀大了,怎么吃得消?”
“你爹爹生了很大的氣,看我的面子才輕責……皎皎你去哪兒?”郭雅心看到綺羅走出去,連忙跟著。
因著綺羅出事,朱明玉今日沒去府衙。他在大堂里正襟危坐,聽手下的人稟告,沒有抓到擄走綺羅的人,臉色并不怎么好看。綺羅走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來。
“皎皎。”朱明玉把綺羅抱起來,摸了摸她的頭發,“身體都好了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這夫妻倆都喜歡抱她,揉她。誰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她也沒辦法。
“爹,我沒事了。您放了徐媽媽好不好?她年紀大了,再跪下去吃不消,她是真心為我好的。”綺羅懇求道。
朱明玉看著綺羅稚氣的臉,說道:“爹罰她是因為家規擺在那里。既然已經罰過了,你自己去佛堂把她扶起來吧。”
“謝謝爹!”綺羅對跟進來的郭雅心眨了眨眼睛,郭雅心掩嘴笑,對她豎起大拇指。
徐媽媽看到郭雅心和綺羅親自來扶她,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老身一個下人,何德何能……”綺羅笑著說:“徐媽媽,以后還要靠你多多照顧我呢。”
徐媽媽一邊抹淚,一邊連聲應好。
等熱熱鬧鬧地過了年,元日有七日休假,朱明玉便在家中擺宴,款待曹通判一家。陸云昭的個子似乎又長高了些,依舊是一身樸素的交領直裰,腰上打著絡。他的臉瘦了,卻顯得有棱有角,初具男人的英氣。
席上,曹家小姐曹晴晴幾次要跟陸云昭說話,陸云昭都在問綺羅要吃什么,給她夾菜。曹晴晴一點都插不上嘴,氣得一口飯菜都吃不下。
她上次離家去外祖那兒玩了兩天,一回來就聽說爹收了個莫名其妙的義子。她正打算把這義子趕出去,沒想到在書房里頭見到了陸云昭教綺羅寫字。她一見陸云昭,沒來由地就臉紅心跳,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更是被他的謙恭有禮給打動。
曹通判看著朱景禹問:“這是國公爺的四公子吧?聽說開春也要去書院應試?那跟我們云昭,不剛好是同窗么!”
朱景禹應了聲是,眼神卻厭惡地掠過陸云昭。這下賤東西究竟走了什么好運?居然能被曹通判認為義子,還能同他一起參加應天書院的入學考試。一想到要跟這種人同場考試,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站著的一排丫環,忍不住停在其中一個身上。那丫環生得十分俏麗,眉眼間有股媚態。她正是朱成碧新買的丫環玉兒,綺羅初見她時也很驚訝,不過既然木已成舟,她也就不便多說什么了。
玉兒尋了個倒酒的活兒,特意走到陸云昭身邊,可來往幾次,陸云昭都沒有看她。倒是曹晴晴發現了她有意接近陸云昭,不耐煩地把酒灑在了她的衣裙上,她只能咬咬牙,匆匆去換衣服了。
宴席過后,綺羅把陸云昭拉到書房中,關心地問:“傷都好了嗎?我本來要去看你,可爹說你在備考,不讓我打擾。”
陸云昭笑道:“只是皮外傷,早就好了。”
綺羅讓寧溪把一個準備好的錦盒交給他。陸云昭打開,發現里面是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每一樣都很名貴,不禁訝異。
“上次我去你房里,看到你桌子上的東西都舊了,就托爹爹給你弄了一套。這些東西我也不懂,不過看著還不錯吧?你去考試的時候總要體面一些的。”綺羅咧嘴笑。
“小姐太客氣了,云昭不敢收。”
綺羅皺眉:“上次在街上的時候明明不是這么叫我的。”
陸云昭一愣,抓著錦盒的手暗暗收緊。她是皎皎綺羅光,受父母獨寵的千金小姐。而他不過是郭府庶出的小姐跟人私奔之后生出來的賤種,從小受盡別人的欺凌和白眼。他雖與她親近,卻明白身份有別。
綺羅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好吧,你不愿意叫就算了。”
“不,不是的。”陸云昭看到綺羅垮下的小臉,立刻說,“云昭不配……”
綺羅生氣地走過去,抓著陸云昭的手腕,人小小的,卻用足了力氣:“你為什么不配?你是我的表哥,就配叫我的名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送你東西,你就配收下。以后永遠不許再說這樣的話!”
陸云昭怔怔地看著綺羅。在他十幾年的人生里,所有人都在對他說,陸云昭,你下賤,你不配!當整個世界都在否定他的時候,這個女孩站出來肯定了他,便足夠溫暖他的一生,值得他去對她好。
☆、第7章 入學
應天府開春的大事便是應天書院的入學考試了。考試雖然不比正式的科舉那般規模,但考試的內容也十分繁多:詩、賦、論各一首,策一道,《論語》三帖。考完之后,成績優異者為上舍生,稍遜的為內舍生,這兩種都是正式錄取的。那些沒有考取舍生的,便是外舍生,也可以參加書院的講課,但不編籍在冊,明年可以再考。
書院開考這一天,也是綺羅正式見先生的日子。
朱明玉給她請了應天府頗有名氣的許先生。許先生考科舉考了八次都沒中,后來皇帝知道了,特開恩科,賜他同進士出身。他在官場上沒什么建樹,中年回到應天書院教書,也培養了不少人才。近年來紀大了,就在家中頤養天年,間或接些私活了。
許先生肯教綺羅一個小女娃,完全是因為曾欠了朱明玉一個人情。
綺羅坐在讀書堂里頭,支著下巴看正面墻上掛著孔老夫子的畫像。許先生頭發胡子花白,走路顫顫巍巍的,但無需人攙扶,精神矍鑠。他走到講案后面,盤腿坐下來,望著綺羅,吐字也十分清晰:“前幾日要小姐準備的《千字文》可備好了?敢問小姐總共識得多少個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