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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她的這句話,他一路跟著她從沈家莊到京城,殫精極慮著替她出謀劃策,處理庶務。看著她從小姑娘長成大姑娘,為人妻,為人母。每每看著她彎著眼睛笑的樣子,他就無比高興,他想:他的媛媛應該也是這個樣子的吧。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熟悉又陌生。雖然二十年過去了,但有些人還是認識他的。他的小姑娘不知是從哪里知道了他以前的事情,于是房家就倒霉了,他的弟弟們隔三差五就爆出點丑聞,什么養外室呀,什么收受賄賂呀,什么在青樓爭風吃醋呀。
還跑過來安慰他,“先生,你若實在不想成家,那就跟著我吧,我以后肯定會管你的。”多好的小姑娘呀!除了沒叫他一聲爹,其實也不差什么了。至少他可以很自豪地說,小姑娘對他比對她親爹好多了。
哪怕不去刻意打聽,蘇遠之也知道現在的房家如日中天,他的父親已經入了內閣成為舉足輕重的閣老大臣。最諷刺的是他父親舍棄他而保下的三個嫡子全都資質平庸,最高的官職才做到六品,這還是閣老大人照看的結果。哈哈,真是讓人解氣啊!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流民入京的那一晚,他帶著平郡王府的少年兵援助各府,獨獨落下了房家,他是故意的!
這些年,跟在他的小姑娘身邊,他已經不再刻意去想以前的那些仇怨,他是真的放下了。他時常想:他的小姑娘是不是就是他的媛媛轉世投胎?
對于房家,他能做的就是不去刻意報復,他怕他的手上沾染太多鮮血,上天就會收走他現在的幸福。
不刻意報復,但也別指望他的相助,房家與他不過是一場舊日噩夢,過去了,便永遠過去了。
金鑾殿上,他朗聲說道:“草民正是蘇遠之,江南石坪縣人士,父母雙亡,孑然一身。”
是的,自打二十年前離開京城的那刻起他就是個父母雙亡的人了,他的母親姓蘇,是個窮秀才之女,在他十四歲那年因病亡故。他的父親是個讀書人,高大俊朗,早就死在他的記憶里。
因緝拿流民有功,圣上賞了他一個兵部給事中的差事。他覺得無比諷刺,父親護著看顧著的弟弟們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個六品閑職,而他,輕輕松松便得到了,他很想知道房閣老房大人是不是悔了呢?
出了金鑾殿房閣老就叫住了他。
阿瑾,這個名字好陌生啊!蘇遠之嘴角露出譏誚,他早就被除族逐出家門了,父親還喚他做什么?莫不是瞧著他現在得了圣上的看重又想把他弄回房家做牛做馬?
轉過身,蘇遠之心中一片平靜,他做到了,他終于做到坦然以對了。然而他卻聽到他父親說:“阿瑾,你真的就那般恨爹嗎?都來了京城卻連家門都不愿意進。”
他心中更覺得諷刺了,瞧瞧他的父親,不愧是內閣大臣,天生的政客,明明是他先不要自己這個兒子,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忽然的,蘇遠之不想再呆下去了,也不想再聽眼前這個曾是他父親的老者說任何一句話。他是蘇遠之,有他要守護的東西和人。他早不是房家的庶長子房瑾了,房家好也罷,不好也罷,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他的小姑娘說得對,沒有愛何來的恨?最大的報復便是漠視,你的一切都已經與我無關。然知道你過得不好,那我就更放心了。
最終蘇遠之仍是拒絕了圣上的美意,他的雄心和功名心早就消磨殆盡,余下的人生他只想安靜守在他的小姑娘身邊,看著他幸福快樂就夠了,那樣他會覺得他的媛媛也是幸福的。
門口露出兩個小腦袋,蘇遠之會心一笑,揚聲喊道:“悅寶,諾寶,鬼鬼祟祟做什么?還不趕緊進來。”
一對精靈古怪的男童女童笑嘻嘻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扯著蘇遠之的袖子撒嬌,“師爺爺!”
蘇遠之心中了然,道:“說吧,你倆又闖了什么禍?”
女童悅寶便撅起了嘴巴,“我們哪有闖禍,都是爹爹啦!人家都從那老頭手里弄回了銀子,爹爹還要罰人家,真是的。”就沒見過這么小心眼的爹。
小一些的男童諾寶在邊上點頭附和,一本正經地糾正道:“爹爹是要罰我啦!”他姐姐那么受寵,他爹才舍不得罰她呢,只有他才是最命苦的那一個。
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瞧著蘇遠之,蘇遠之的心早就軟得跟棉花一樣,承諾道:“好好好,師爺爺一會就去給你們說情去。”
“師爺爺最好了!”兩個孩子高興的笑起來。
看著他們童稚的笑顏,蘇遠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窗外有清風拂過,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鳴叫著,所謂的幸福,大抵便是如此吧!
☆、謝銘普(上)
雍宣二十一年春,三駙馬謝銘普奉旨攜公主出任江南總督。
站在甲板上迎著徐徐春風,望著滔滔的江水,謝銘普覺得愜意極了,他這回也應該算得上是衣錦還鄉了吧。
“哥哥,還有多久才能到江南?”茶花輕聲問道,哦不,現在茶花改回原來的名字謝曼兒。
現在的謝曼兒早不是以前的小丫頭,她今年十四歲了,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謝銘普看著妹妹姣好的面容,寵溺一笑,道:“江南啊,還遠著呢,至少還得再走七八天。”
謝蔓兒的眼睛閃了閃,忽然說道:“哥哥,江南是什么樣子呢?”
沒來由的,謝銘普的心就疼了一下,他們兄妹被截殺離開江南的時候,妹妹才將將五歲,還是個幾乎沒出過府門的孩童,一晃九年過去了,妹妹估計是對江南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江南啊,江南跟京城很不一樣,江南氣候溫潤,春風和暖,有小橋人家,有桃花流水,還有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君。”謝銘普目望遠方,似在回憶。
謝曼兒低低地“哦”了一聲,其實她也只是隨口一問,江南再好,她還是想念京城的,她想念一手教導她長大的小姐,想念總是陪在她身邊的桃花,想念梨花姐姐、荷花姐姐她們,還想念小小的悅寶,總之她想念京城的一切。
可是她也知道哪怕她再不舍,她還是得跟著哥哥回江南,她打小就知道她跟桃花她們是不一樣的,她總有一天會離開小姐身邊的,她的哥哥會回來把她帶走的。于是那個時候她是一邊盼望著見到哥哥,一邊又希望哥哥來得晚一些。
“哥哥,我要進去瞧瞧嫂子和玉哥兒了。”謝曼兒說著便回了船艙,只余謝銘普一人長身玉立站在那里。
謝銘普心中對圣上是極為感激的,雍宣十七年,圣上欽點他為狀元,然后把愛女下嫁與他。圣上愛惜他的才干,不忍他碌碌無為,便沒有讓他領個閑差,也沒讓他去鴻臚寺,而是放他到吏部磨練。
這四年他幾乎把六部轉了個遍,現在圣上又讓他去江南任總督,二十一歲的江南總督啊!哪怕他不妄自菲薄,亦覺得惶恐啊!這是多么大的恩典呀!謝銘普知道圣上是在給他一個衣錦還鄉報仇雪恨的機會。
早在圣上下旨賜婚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沒想到圣上一直記著。想到這里,謝銘普的心頭一片火熱。
士為知己者死,圣上啊,臣這一生一切不負您的期望,一定不負這大雍的萬里江山。
再想到即將抵達的江南,想到謝家,想到謝家諸人,他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艙房內謝曼兒正和公主嫂子說話呢,一歲多點的小侄子在床上咿咿呀呀吐著泡泡玩。
“曼兒怎么了?”三公主本就對駙馬一見鐘情,成婚以來兩人感情甚篤,對駙馬的這個妹妹自然也是愛屋及烏,一瞧她不大高興,忙出言詢問。
自打哥哥尚了公主后,謝曼兒就搬到了公主府跟著哥嫂一起住,她跟三公主都不是要強的性子,這些年相處下來姑嫂感情也是很好的。
謝曼兒一邊把小侄子撈起來抱在懷里,一邊道:“嫂子,我就是想到謝家有些不大舒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