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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紹俊驚訝地眼睛都睜大了,“做妾?不能吧?我是絕不會納妾的?!辨??那是有錢人家才流行的玩意兒,他一個鄉下長大的窮小子怎么能納妾呢?不說養不起,就是養得起,祖父若知道了還不得打斷他的腿?來時祖父就告誡他了,說他媳婦都已經給他生了兒子了,要是他在外頭起了什么花花心思不學好,那就別怪他不念祖孫之情。
沈薇見沈紹俊一副驚恐不已的樣子,毫不客氣地笑了笑,“怎么不能?那個王蘭兒自詡年輕貌美,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她們母女一出平郡王府的大門,我就使人跟著她們了。她們住的那個大雜院里有個叫大虎的年輕后生,人老實又正干,還有打燒餅的手藝,瞧上王蘭兒了,成日幫她們母女做些挑水劈柴的重活。王蘭兒若是嫁給他不也是一樁很美滿的姻緣嗎?可王蘭兒死活看不上他,不就是覺得那個大虎無權無勢不能讓她過富貴日子嗎?”
端起茶杯抿了兩口茶,沈薇接著說道:“紹俊堂兄,你打小就讀圣賢書,哪里明白王蘭兒這類女子的心思?恐怕自陰湖鎮上你救了她們母女,她就起了這個心思了吧?不然,非親非故的,她為何非得跟著你進京?在平郡王府做奴婢不行,到你身邊做丫鬟就樂意了,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經沈薇這么一分說,沈紹俊覺得刷新他以往二十余年的認知了,瞧著可憐柔弱的王蘭兒居然那般面目可憎,可怕,太可怕了。
“說完了王蘭兒,咱們再來說說這件事。其實自你在西城區遇見王蘭兒的那回就已經落在別人眼里了,紹俊堂兄,你也別說你就是個鄉下來的窮舉子,有什么好讓人算計的??赡銊e忘記了,你姓沈,是沈太傅勇國公的祖孫,你住在勇國公府上,和勇國公府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尋不到勇國公府的漏子,自然會想要從你身上打主意。給王蘭兒出主意,設計這件事的人就是這么想的?!?
沈紹俊不由打了個寒噤,“薇,薇妹妹!”他心中驚駭。
沈薇就如沒瞧見他蒼白的臉色一樣,繼續說道:“瞧見沒,這就是官場,太正直太心軟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紹俊堂兄,你讀書科舉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做官一展抱負?可你瞧,朝堂官場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稍不注意就會跌入萬丈深淵,紹俊堂兄你做好準備了嗎?若是沒有,妹妹我建議你春闈得中后要么尋個清水衙門呆著,要么干脆回鄉做個教書先生。若是你做好了準備,那妹妹我依然要告誡你,做任何決定前都要三思而后行,想一想這是不是別人的仙人跳美人計,是不是誰的計謀,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沈紹俊若有所思,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起身對著沈薇又是深深一稽首,誠懇說道:“薇妹妹,為兄受教了,為兄多謝你的指點,你放心,這樣的錯誤為兄以后不會再犯了。”
沈薇很欣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僅憑此點,紹俊堂兄就勝過許多人了?!笔芙炭偙炔皇芙痰暮谩O肓讼?,沈薇又道:“這世上,向來趨炎附勢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便是我不說,紹俊堂兄也身有體會的吧?看清了他們的為人,從現在起,一直到春闈,紹俊堂兄也無需再出外應酬了,好生留在府里讀書備考吧?!?
“為兄慚愧啊!”沈紹俊長嘆一聲道,臉上是真摯地感激,“為兄都聽薇妹妹的?!边€是祖父有見識,讓他有事就尋薇妹妹拿主意。
沈薇笑了笑,壓根就沒提彈劾這事的背后已經參合了好幾方的勢力。是的,那個最先找上王蘭兒的人跟秦相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石御史則跟太子外家戚家有扯不斷的關系。這些沈紹俊都無需知道,他只要知道朝堂莫測,人心難握就夠了。
不說沈紹俊回去后閉門苦讀,太子這邊也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石御史之所以出頭是受了戚蔚的指使,這兩個人一個要名,一個要報仇出氣,可不就一拍即合了嗎?
別說太子氣得火冒三丈,就是戚蔚他爹他祖父也氣得鼻子都歪了,愣是把戚蔚抓過來按在春凳上狠揍了一頓。
最后還是承恩公老辣,“去查查蔚哥兒那天怎么就剛好走了那條路?!彼麑@個孫子知之甚詳,知道他就是個沒腦子的棒槌,他疑心這是別人給他孫子設的局,拿他孫子當槍使呢。
一番雷霆手段,還真讓他查出點東西來。原來那天戚蔚之所以會走那條路是因為身邊一個小廝說帽兒胡同的金家新來了一對雙生姐妹花,勾得戚蔚心癢癢,就想去瞧瞧,而那條路是去金家的必經之道。
承恩公使人把小廝打得皮開肉綻,小廝終于吐口,說是有人給了他銀子讓他那般說的。一查二查,便查到了一個開雜貨鋪子的叫劉二的人身上。再一查這個劉二,他有個表姐在秦相府當差。
查到這里承恩公便罷手了,事情真相如何這不是明擺著嗎?他把查到的證據往太子跟前一遞,連連請罪,“太子殿下,都是老臣沒有看好那孽障,以至于讓他著了別人的算計,老臣無能??!”
太子瞧了證據,心中那個怒火啊,都能把屋子燒著了。好你個秦相爺,滿朝都說你是仁相,其實你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還有我那好二哥,成日裝出一副好兄長的模樣,呸,別惡心人了。
瞧瞧,這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挑撥本殿下與太傅的關系?哼,還真是煞費苦心了。
于是乎,太子一派跟二皇子一派在朝堂上掐得是不亦樂乎。都不用沈薇出手,就有人把王蘭兒跟石御史給收拾了。
不久,那個彈劾中被沈太傅祖孫始亂終棄女子被曝出是個愛慕虛榮恩將仇報的,自個丟下相依為命的老母跟個外地商人私奔了。至于石御史,則被尋了個錯處罷了官永不錄用。
彈劾鬧劇雷聲大雨點小地落幕了。
其實沈薇是想借此事給沈紹俊一個深刻地教訓的,沒想到還促成了太子跟二皇子的互掐,這可謂是意外之喜了。
轉眼就到了會試這日,無數舉子紛紛涌向貢院,開始了他們為期九天的科考,九天之后他們的命運將截然不同。有人金榜題名從此踏上仕途開啟輝煌燦爛的人生,有人名落孫山黯然歸鄉一生潦倒。
沈薇借著送沈紹俊的機會,帶著茶花趁機偷看了一眼謝銘譜。
謝銘譜早不是三年前那個孱弱的少年,他的個子竄高一大截,穿著青衫,眉目俊朗而溫和,很有幾分謙謙君子的味道。他朝著沈薇和妹妹所在的方向燦然一笑,便頭也不回地奔赴他的戰場,妹妹,你等著,咱們報仇的日子不遠了。小姐,您放心,小普依然是那個小普,不會辜負您的栽培的。
馬車里,茶花激動地臉兒都紅了,“哥哥,哥哥?!彼谛睦飭镜馈8绺?,我終于見到你了,你可要好好考呀,我在小姐身邊等著你,等著你金榜題名帶我回家。哥哥,哥哥——茶花的眼睛里突然地便貯滿淚水。
在會試期間,晉王府又出了一件大事,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
這天是休沐日,天兒也挺好,難得徐佑不加班,他便決定帶沈薇去城外逛逛。東西都準備好了,沈薇還換上了騎馬的衣裳。就見梨花帶著個眼生的丫鬟匆匆跑進來,那丫鬟一瞧見徐佑和沈薇就撲了過來,大聲喊道:“大公子,大夫人,快救命?。⊥鯛敻蹂蛩廊闫牌拧!?
一語讓兩人齊齊變了臉色,“什么?打死茹婆婆?為什么?”
那丫鬟卻滿臉焦急,“大公子,大夫人,趕緊去救人吧,再晚就來不及了,奴婢受過茹婆婆的大恩,奴婢是好不容易才偷跑出來的?!?
徐佑和沈薇對視一下,揚聲吼道:“快點備馬。”兩個人連馬車也不坐了,直接翻身上馬朝著晉王府飛馳而去。
到了晉王府門口,門房上的奴才臉上諂媚的笑容才綻開一半,就被跟著的桃花月桂給扔一邊去了,兩個人迅速打開中門,徐佑和沈薇一打馬就躍了進去。
兩個人趕到晉王妃院子的時候,茹婆婆正被按在春凳上打,那高高揚起的木棍一下一下打在茹婆婆的身上,而晉王爺夫婦則凝著臉冷冷地旁觀著。
“住手!”徐佑大喝一聲,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染上了憤怒。當他的目光觸及茹婆婆身上斑斑血跡時,射向晉王爺夫婦的目光帶著駭人的氣勢。
長子眼底的恨讓晉王爺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隨即是十二分的憤怒,“打,給本王繼續打,誰讓你們停下的。”
“我看誰敢!”徐佑盯著晉王爺,一字一頓地道,他飛起一腳,把那個行刑的小廝猛踹出去,那個小廝被踢得像個球似的滾了出去,噴了兩口鮮血便不動了。
小泉管事戰戰兢兢跑過去,伸手在他的鼻端探了探,臉色刷拉就變得蒼白了,“王,王爺,人死了。”他顫抖著聲音道。
“你,你這個逆子!”晉王爺抖著手怒罵徐佑。
而徐佑就好像沒聽到一樣,冷冷的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誰跟上前一步試試。”聲音冰冷得如同從地獄傳過來一樣。
“柳大夫,快給茹婆婆瞧瞧?!鄙蜣倍紫律戆训厣系娜闫牌艛堖M自己懷里,絲毫不介意她身上的血污弄臟她的衣裳。
這才氣喘吁吁趕到的柳大夫忙小跑著上前。
茹婆婆睜開緊閉的眼睛,看著徐佑和沈薇,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滿是慈祥,“大公子,大夫人,不用費心了,老奴怕是不行了?!彼呀洷刃〗愣嗷盍四敲炊嗄辏矇虮纠?!
“婆婆你別說話,讓柳大夫給你瞧瞧傷,他醫術很好的,你肯定不會有事的。”沈薇輕聲安慰道。
徐佑雖然沒有說話,但眼底的關切也是這個意思。茹婆婆便嘆了一口氣,慢慢伸出了手臂,“大公子,你別難過,老奴都一把年紀了,也活夠本了,小姐一個人在地下孤零零的,老奴也該下去陪著她了。”大仇得報,她終于可以放心地去陪小姐了。
“茹婆婆!”徐佑只覺得鼻子酸酸的,他咬著牙,強忍著。
片刻后,柳大夫收回了手,對著徐佑和沈薇輕輕搖了搖頭,“郡主,這一回屬下也無能為力了?!逼髋K都傷到了,他醫術再好也是救不回了。
“不能再想想法了嗎?”沈薇不死心的問,雖然她和這個茹婆婆接觸的不多,但從她的眼里看到的卻全是善意,就好像一位慈祥的長輩。
柳大夫嘆氣搖頭,茹婆婆便抓住沈薇的手,輕拍了一下,“好孩子,你的好意老奴心領了,老奴不怕死,死了就解脫了,老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公子,他打小就是個沒人疼的,苦哇!老奴知道你是個好的,以后你跟大公子一定要好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