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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星轉過來,抬起眼近距離的看著他,她喜歡被他量身,因為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夠名正言順的貪婪的看他。看他的鼻尖,看他的嘴唇,看他的下頜,看他那與這個年紀的男人不相符的深沉眉眼,睫羽一抬一垂,眼眸忽明忽暗。
他收起皮尺,回身在尺碼薄上快速的寫下幾串與上次測量微微變化的數字,說:
“一件精心裁剪過的上衣,不會在你抬起手臂抓住公交車的吊環時不停扭動?!?
“等你以后去了大城市,每天奔波的時候,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會讓你顯得不那么狼狽。”
沈木星第一次聽到他一口氣說出這樣長的一段話,細細回味好像的確是這么道理,便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我明白了,合適的才是最好的?!?
嚴熙光握著筆的手一頓,接著扣上了蓋子放到一邊。
“明天去吃飯之前,來取衣服。”
“哦好。”
...
夜深,窗外一片深不見底的藍。
書桌上的筆記本被攤開,上面的公式密密麻麻,像是一串串通往新世界的密碼。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塊橘子瓣兒硬糖放在眼前比劃著,左眼瞇起,右眼越過糖塊看向對面二樓的小窗,那里的燈光還在亮著。
為了趕制她的新衣,他還沒有睡。
暖暖的橘黃色光亮,像快要融化的水果糖。
她托著腮幻想。
畢業以后,她會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學...
大學再畢業以后呢,會去一個大城市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
她要每天坐著公交車去上班,與形形□□的人擠在一個車廂里。
那個時候,她在大城市,嚴熙光呢?
嚴熙光在哪里...
☆、第10章 外面
23
水頭鎮雖小,卻是中國的四大皮都。
沈木星每次寫作文的時候,都會驕傲的這樣介紹:“全世界每五條皮帶,就有一條出自水頭,我的家鄉?!?
在這里,幾乎家家都有轉鼓,沈木星的二叔就是做皮革生意的,小的時候她最常聽到的就是小作坊里生皮在轉鼓機里翻滾著的聲音,最常聞到的就是鰲江水里飄過來的污染臭氣。
夏成的母親練金花就是鎮上最出色的皮革老板,干練自強,不甘心和丈夫窩在小小的牙科診所里,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找個幾個合伙人,在鎮外的破房架子上改了一張油毛氈,建起了自己的廠房。
如今,練金花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大皮革廠老板,就連母親也在她的廠里做會計給她打工??烧沁@樣一個大人物,卻總是對沈木星這個小女孩另眼相看。
從小到大,練金花就總是開玩笑說喜歡頭腦靈活、聰明嘴甜的沈木星,將來要討她到家里做媳婦,替她管家,盡管只是玩笑,但以夏家這樣的大戶地位,又哪里用得著去跟誰攀親家,畢竟有人想到貼還來不及。
夏成帶回來的姑娘是個東北女孩,叫葉曉芙,是夏成他們班的支書,在夏爸爸診所里堵完了牙,練金花出于禮數,就在家里安排了一頓火鍋,留葉曉芙在家里吃了飯。
就像許多北方人覺得南方人又壞又狡詐一樣,練金花一直覺得東北人粗魯又愚蠢。
“阿姨您不用給我夾...謝謝阿姨...哎!好好?!?
“小葉呀,多吃點,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樣。”
“阿姨您真好,整得我都想我爸我媽了,我沒上大學的時候,我媽就老給我整火鍋,我賊愛吃。”剛上大學,葉曉芙的東北口音還沒有來得及改掉,聽起來很明顯。
沈木星對這女孩的印象不錯,一來她素來就喜歡東北女孩的直爽大方,二來葉曉芙的模樣也很周正。
葉曉芙坐在沈木星的右邊,練金花坐在沈木星的左邊,沈木星被夾在他倆中間,安靜的低頭吃火鍋,偶爾看一眼對面的夏成。
夏成把頭發剪短了,穿著也時尚了許多,看起來更像個大學生的樣子,他見到沈木星的時候只是冷淡的打了聲招呼,到現在也沒說一句話,與平日里的那個缺心眼又嘴賤的臭小子判若兩人。
沈木星不動聲色的看著他,他的目光忽然又從盤子上面離開,抬起眼看她,沈木星趕緊低下頭去吃魚丸。
練金花推推眼鏡,婓顏膩理的臉上露出一抹認真的表情,看著葉曉芙像是看著一件稀世珍寶,不禁微微搖頭感嘆道:
“我實在是太喜歡你們東北女孩子了,大方實在,又白凈個子又是那么高,真好?!?
“是嗎?哈哈,被夸了好開心!他們平時都說我自戀,可我覺得我還行吧哈哈!”女孩爽朗的笑聲帶著點年輕人的活潑,牙齒特別好看,轉頭看了看沈木星說:“不過我還是覺得她長得更好看?!?
沈木星被點名了,趕緊也露出個謙虛的笑:“沒有沒有?!?
練金花關切的問道:“小葉,怎么想到跑這么遠來看牙齒?”
葉曉芙的嘴角立刻彎了彎,轉頭看向夏成:“您問他!”
那抹笑容和略帶羞澀的眼神讓練金花心頭一滯,夏成一再強調的兩個人只是普通同學,儼然是在騙她這個媽媽,練金花是什么樣的人物?這一個眼神她就能看穿這小女孩的所有心思。
夏成撂下筷子,面無表情的說:“上次我腳受傷,是曉芙送我去的醫院。”
練金花驚訝的問:“你腳怎么了?”
葉曉芙是個急性子,忍不住插嘴道:“兩個月前的事了,那天在學校門口的公交車站點碰到他,我看他一瘸一拐的就問他怎么了,他說剛才不小心踩到了釘子施工的釘子,流血了,我一看可不真的流血了?當時還在下雨,他連傘都沒打非要走,我說我帶你去醫院吧,他不聽,偏要去火車站,說是已經買好了去溫州的票,這大下雨天的腳又在流血,不打破傷風怎么行?我就生拉硬拽的把他拉到了校醫院打針去了。我是支書啊,怎么能看到同學有困難不幫忙呢?”
去溫州...
他是想來找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