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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蕭翊時就要走入那條通往四通殿的岔路和她分道揚鑣了,喬梓急了,揚聲道:“陛下,你難道非要逼著我再說一遍不成?我對昱墨對蕭大哥都是兄妹之情、朋友之義,唯有對你,是男女之愛,想和你白頭偕老,我那個提議你若是不愿意,我就把它忘了,就算今后頭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選的路,我不后悔。”
前面的身影頓了頓,卻沒有轉過來。
喬梓惱了:“陛下你這是何意?是不是你自己后悔了?反正虞太妃她們替你找了這么多的備選,一個個既漂亮又溫柔,我就不要自討沒趣了。”
她的鼻尖發酸,氣恨著轉過身,大步朝著自己的和禧宮走去。
一陣天旋地轉,身子驟然騰空而起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喬梓本能地勾住了蕭翊時的肩膀,把臉埋入了那個溫暖的胸膛。
“為什么不和朕說?”蕭翊時輕嘆了一聲,“要不是馬德今日去你宮里瞧見了虞太妃她們,朕都不知道她去打擾你這么多回了。”
“她們也是一片好心為陛下挑選嬪妃,”喬梓酸溜溜地道,“我瞧了,都挺不錯的,陛下你就都納了吧,挺好。”
蕭翊時凝視著她,語聲溫柔:“真的嗎?不吃醋?”
喬梓悶聲道:“以后讓她們離我遠一點,別來酸我就好,要不然我可有的是餿主意折騰她們,到時候你別心疼。”
蕭翊時沒有應聲,只是抱著她朝和禧宮走去,喬梓舒適地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喬梓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就定了下來:就這樣吧,他既然許了白頭,便安心把自己交在他的手上,無論歲月如何變遷,此時兩個人的心意都沒有半分虛假。
“小梓,你只需安心在朕身旁便好,”蕭翊時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緊貼著喬梓的耳膜響起,“旁的,都交給朕,朕會護你一生喜樂無憂。”
不一會兒和禧宮便到了,蕭翊時一路將喬梓抱入正廳,晚膳已經備好了,喬梓放下了心結,那話匣子便打開了,追問著從前蕭鐸的事情,琢磨著怎樣替這兩人培養一下感情,千萬不要因為這樣的倉促和意外而讓二人成了一對怨偶。
兩個人一邊用膳一邊聊天,不一會兒便用罷了晚膳,今日喬梓胃口大開,足足用了兩碗飯,飯后還喝了一小碗紅豆沙羹,躺在椅子上都動不了了。
蕭翊時硬拉著她在庭院里走了一圈,幸好今日天氣不錯,喬梓披了一件狐裘倒也不覺得冷。
暗香浮動,梅影疏斜,兩個人肩并著肩,看著月色下含苞待放的梅花,只覺得歲月靜好,恨不得從今往后,時時都能如此刻相伴左右。
夜漸深了,蕭翊時不得不離開,喬梓戀戀不舍地將他送出宮門,臨別前,蕭翊時叮囑道:“今日早些睡,明日陪朕上朝。”
喬梓愕然,她沒聽錯吧?
“換上那身內侍袍,”蕭翊時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朕好久沒見了,想念得緊。”
這活兒正中喬梓的下懷,她每日閑坐在宮中都快長毛了。
翌日一早,她便興沖沖地換上了馬德送來的內侍袍,內侍袍是大紅色的,穿上去更顯威風,只是馬德千叮萬囑,讓她千萬低著頭少惹人注意,不然被人發現這未來的皇后扮做了小太監,可怎么一個亂字了得。
金鑾殿上依然一如既往的莊嚴肅穆,喬梓站在蕭翊時的右側,雖然低著頭眼珠卻滴溜溜地亂轉,打量著底下的群臣。
魯國公依然威嚴,鄭太師卻看起來老了很多,容昱墨還是玉樹臨風,在一群人中仿佛鶴立雞群。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朝中大臣好像比上次看到的要越發恭謹,經過蕭承瀾那一段時間的倒行逆施,重掌皇權之后,蕭翊時的積威日重。
此次朝會,除了一些日常的小事之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將對此次宮變相關文臣武將進行獎賞和懲戒。
已經消失無蹤的蕭承瀾被削了王位,降為庶民;壽王世子蕭秉最后關頭倒戈相向,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壽王府降為安遠侯府,閉門思過一年,以觀后效。
容昱墨、魯國公等在朝中力挽狂瀾,加官晉爵;蕭鐸寧死不屈,又在最后關頭領兵破敵,被封為安寧侯,恢復程姓,光宗耀祖;蕭鍇數次救駕有功,賜黃馬褂,官升一級。
喬梓聽得津津有味,心里琢磨著,這大伙兒都升官了,俸祿也漲了,什么時候去打點秋風才好……
“大晉幸有諸位肱骨之力,有驚無險,然,朕身為一國之君,未能察覺蕭承瀾之陰謀,將大晉置于如此險境,實在難辭其咎。”蕭翊時沉聲道。
“陛下何出此言,是那賊子狼子野心。”
“若不是陛下的北甲軍神兵天降,我等還不知道要被那賊子欺壓到何年何月呢。”
“是啊,陛下無須自責。”
底下的朝臣都出列勸解,鄭太師更是神情激動,連聲安慰,就差沖上去大哭了。
“愛卿們不必多言了,天子犯錯,也該加以懲戒,以免再犯,馬德,念。”蕭翊時擺了擺手,馬德打開了手中的詔書,喬梓在一旁看得真切,最上面寫著三個大字:罪己詔。
☆、第73章
“但凡帝王,皆廣納天下之秀女,以綿延皇嗣為任,然此乃雙刃之劍,從徳帝起,便因儲位之爭以至于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到了先帝之時,更是血雨腥風,宮變疊起,骨肉相殘。朕身為天子,卻無力阻之,心中愧然。
此次蕭承瀾為禍大晉,也因儲位之爭而起,此乃朕之罪過,朕痛定思痛,決意以此為戒,不開選秀,不納嬪妃,后宮中只立皇后一人,立長立嫡,惟愿破除骨肉相殘之魔咒,從今往后后宮和樂安康,方為大晉之福也。”
此詔一出,滿朝嘩然。
朝中諸臣各懷心思,有的早就謀劃著往蕭翊時身旁送人以求圣寵,有的盼著帝王傳承,皇嗣興旺,有的則早就把那三宮六院后妃成群當成皇帝的標配了,不論是哪一種的,一聽到這詔書,都炸了鍋了,一時之間,底下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都是懇求蕭翊時收回成命,這樣于禮不合,也萬萬不能因為此次的意外,讓蕭翊時后宮空虛,惹人笑話。
鄭太師帶頭慟哭了起來:“就連大晉平常的商賈官宦都三妻四妾,陛下怎可過如此清苦的日子,臣愧對先帝,愧對陛下……”
“鄭太師此言差矣,朕意已決,不必多說,今后若是有人再拿納妃之事來勸朕,便是讓朕做出背誓之舉,陷朕于不義,”蕭翊時的目光朝著底下的虞國舅掃了過去,虞國舅頓時縮了縮頭,暗自叫苦。
蕭翊時的臉色沉肅,繼續道:“此乃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朕既然身負大晉天下之重任,便需勞苦心志,以天下為先,些許清苦不算什么,更何況,若論歷代明君,堯舜禹湯可個個都沒有三宮六院,朕還覺得有了皇后也甚是累贅……”
鄭太師大驚失色:“陛下萬萬不可啊!”
一旁的魯國公和程太傅面面相覷,終于也忍不住齊齊出列道:“陛下,一國之君豈能無后?皇后這是萬萬要立的。”
鄭太師急了:“陛下萬萬不可有此念頭,陰陽調和乃天地之道,臣請陛下立刻立后,以告先帝在天之靈。”
“這……”蕭翊時沉吟了起來。
容昱墨在底下冷眼旁觀,涼涼地道:“臣聽了陛下的罪己詔,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陛下嚴以律己,此間英明,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臣敬佩得五體投地。”
蕭翊時瞟了他一眼:“知我者,容愛卿也。”
容昱墨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蕭翊時回瞪著他,慢條斯理地等著。
“只是魯國公和諸位大臣說的對,陛下可以沒有嬪妃,卻不可以沒有皇后,帝后和美,才是大晉之福,”容昱墨朗聲道,“陛下為先帝守孝已近兩載,先帝在天之靈,也必定殷殷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