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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焦灼,幾乎每個半個時辰都有人送信進來,由木槿轉交給喬梓,信上的字剛勁雄渾,喬梓一眼就認得出來,那是蕭翊時親筆所寫。
熬到了亥時,喬梓終于熬不住了,在木槿的勸說下洗漱上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片白霧中,一身黑色龍袍的蕭翊時若隱若現。
喬梓欣喜若狂,朝著他飛奔而去:“陛下,陛下我在這里,我也喜歡你,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蕭翊時在白霧中面無表情。
近在咫尺,喬梓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卻不知怎的,任憑她怎么抓都好像有堵綿軟的墻擋著她似的。
“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蕭翊時的聲音漠然地響起。
一陣笑聲由遠而近,放肆地回蕩在半空中,那是蕭承瀾的聲音:“喬梓啊喬梓,你也有今日……”
喬梓一下子驚喘著醒過來,胸口的跳動一下重似一下,仿佛要從胸腔中蹦出來,她驚惶四顧,忽然發現床前站著一個黑影。
她抬手往枕下一探,把匕首握在了手中,厲聲喝道:“誰!”
“是朕。”蕭翊時的聲音低低響起。
喬梓頓時松了一口氣:“陛下什么時候也成了飛檐走壁的宵小之徒?”
她說著便撐起身子來要下床,蕭翊時順手拿起來旁邊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在床邊坐了下來:“別起了,天冷,朕看看你就走。”
喬梓心里泛起一絲甜意,借著月光貪婪地看著眼前的人:“陛下,你的傷怎么樣?就算再忙再累,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
蕭翊時輕描淡寫地道:“腦袋撞在了礁石上砸了小窟窿,身上的都是擦傷,不礙事。”
原來,那日蕭翊時一路看到蕭承瀾故意留下的印記,的確急怒攻心,追蹤著到了那漁村。
蕭承瀾把時間點算計得十分巧妙,漁村中的漁民看起來也老實巴交,三言兩語便把他們安頓著住下準備對付半個晚上。
萬幸的是蕭翊時因為擔憂喬梓一夜未眠,聽著海浪聲發現不對示警時,海水已經瞬間覆蓋了漁村一大半屋子。唯一通往外界的小徑被蕭承瀾派高手守住,禁軍們又大半都是北方人,不會水,眼看著就要全軍覆滅。
危急之時,原本曾在海邊呆過一段時日的顧青衣發現了懸崖下的海域有漩渦,憑經驗在峭壁在峭壁中發現了一處隱秘的山洞,那山洞經過成百上千年海水環流的沖刷,洞勢玄妙,恰好能擋住海浪的沖擊,洞腹中足足能容納數百人。
饒是如此,禁衛軍也損失了些許,蕭翊時也受了傷。
喬梓聽得手心都滲出汗來,一陣陣后怕。
“放心,朕乃真命天子,有天命護佑,怎么也不能讓那亂臣賊子得了手,”蕭翊時笑著寬慰道,“后來索性我們就在里面呆了幾日,讓那些賊子以為我們都喪命了,這才循著懸崖攀了出來。”
喬梓抬起手來在他的額頭輕輕撫摸了一下,語聲漸漸哽咽了起來:“陛下,那賊子說你在漁村死了……我心里好難過……都是我的錯……害得你們這么狼狽……還害了這么多人的性命……你罵我吧……不,打我罰我都行!”
蕭翊時啞然失笑:“你胡說什么?朕明白,這次你不是故意要離宮的,若是要罰,頭一個便是要罰蕭鍇,連個弱女子都護不住,簡直丟人,這第二個便是要罰朕,如此輕敵大意,以至于讓蕭承瀾滲入京城釀成大禍,就算朕救你心切,也應當布下萬全之策,方可不負家國天下的重托。若是朕把罪責都推到你的身上,那可真是愧為君王,更是愧為男子。”
他的聲音鏗鏘,仿佛擲地有聲、錚錚鐵骨,喬梓癡癡地看著他,心中一陣激蕩。
“再說了,就算沒能把你擄走,蕭承瀾也不會就此偃旗息鼓,此人城府極深,謀略出眾,若再放任他暗中培植勢力,只怕到時候越發難以收拾,這樣引蛇出洞也好,倒是讓朕可以借此肅清他的余孽,以絕后患。”
“那他……現在如何?”喬梓屏住呼吸問道。
蕭翊時的眉頭深鎖:“那永和宮中有暗道,這次又被他逃了。”
喬梓輕呼了一聲,心中五味陳雜。
“不過,這次他暗中培植的兵力幾乎全軍覆滅,跟在他身旁的親信也差不多都伏誅了,現在他只是孤家寡人,只怕再也掀不起風浪了。”蕭翊時冷哼了一聲。
“他可能會出海……他說他有一個海島……”喬梓想起了蕭承瀾說的最后退路。
蕭翊時有些意外,思忖了片刻便心里有了打算:“好了,朕自有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這次朕能如此迅雷不及掩耳收復京城,多虧了喬楠暗中送信,又在陣前反水,后宮中也多虧了蕭秉和虞太妃二人呼應,這件功勞要算在你頭上,功過相抵,你就不要再自責了。”
“蕭秉他也幫你了?”喬梓非常意外。
一提起蕭秉,蕭翊時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這個對他滿懷恨意的侄子讓他十分意外,居然派了自己的心腹背著蕭承瀾和京城外的北甲軍取得了聯系。
一得到這份密報時他還有些不信,等他入了皇宮才知道其中的曲折,蕭秉守在半死不活的蕭翊川跟前,哪里還有曾經那副陰鷙仇恨的模樣?
蕭翊川若是能醒過來,看到蕭秉終于如他所愿放下了仇恨,也該欣慰了吧。
他點了點頭,神情有些消沉:“只可惜翊川他……生死未卜……。”
“安王福大命大,一定能會平安無事的。”喬梓小聲勸慰著。
“這也是他的命吧,但愿他能闖過這一關。”蕭翊時再牽掛也只能豁達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眼看著已過午夜,蕭翊時替她掖了掖被角,柔聲道:“睡吧,朕也該走了。”
喬梓的指尖輕拽住了他的衣角,眼中露出幾分留戀之色。
蕭翊時遲疑了片刻,從懷里掏出了一件東西,輕輕地放在了她的床頭。
喬梓一看,是那個鎏金小盒,她欣喜地拿過來小心翼翼地抹了抹上面的污漬:“咦,怎么被你撿到了?這可是我的寶貝,可不能弄壞了。”
蕭翊時神情復雜地看著她,低聲道:“我知道。”
屋里一陣靜默,喬梓這才覺出了幾分不對來,不解地地抬起頭看著他,燈光下,蕭翊時眸色深邃,讓人看不清心思,只是緩緩地朝后退了一步。
喬梓數次張嘴欲言,卻終于還是沒有說出口:蕭翊時的言談中雖然依舊帶著濃濃的情意,可舉止間卻有著些許說不出的距離感,是她多心了嗎?
她終于松開了指尖,輕聲道:“陛下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