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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楠訕訕地縮回了手,把它放在了桌上。
“姐,我去看了新建的平南王府了,拖拖拉拉的,到現在才開始挖土,一看就知道不是誠心的,岳王殿下說了,過兩天就調撥銀兩,一定馬上就可以造好。”喬楠興沖沖地替蕭承瀾請功。
喬梓的心里一陣抽痛,王府為何建造如此緩慢,她心知肚明,蕭翊時這是怕造好了就沒有借口留她在宮里了。
她沉默良久,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你對岳王倒是深信不疑。”
喬楠見她沒有冷眼以待,不由得高興了起來,像從前一樣蹭到了她身旁,親昵地攬著她的肩膀:“姐,你就安心做你的岳王妃吧,岳王在危難之中救了我們,替我們報了仇,又對你情深意重,這樣的男子你為什么不喜歡?”
“是嗎?”喬梓低聲道,“那要是岳王才是那個謀害我們喬家的真兇,你該如何自處?”
“不可能,”喬楠皺著眉頭道,“姐,你是被那個人迷惑了心智,連黑白是非都分不清楚了。”
“好了,你說什么便是什么,”喬梓也不辯解,只是懶懶地瞟了旁邊伺候的鴛鴦一眼:“好久沒作畫了,手癢,備紙筆,小楠,我看看你的畫技有沒有長進。”
傍晚的時候,蕭承瀾到了和禧宮。他在朝堂上和各色朝臣折騰了一整天,嚇唬了幾個,處置了幾個,最為棘手的還是幾個老臣和蕭翊時的死黨容昱墨一伙,現在他還沒法騰出手來,等到蕭秉正式登基后,再一個個地收拾過去。
鴛鴦正在外廳里,一見到他便急忙迎了上去:“王爺你來了,是否馬上傳膳?”
“不忙,”蕭承瀾朝著內室努了努嘴,“她今日如何?”
“郡主今日的心情好像不錯,晌午世子過來了一趟,然后郡主一個人悶在房間了。”
蕭承瀾有些意外:“喬楠來過了?她見了嗎?”
“見了,還一起聊天作畫了。”
“畫了什么?”
“奴婢也看不懂,不過奴婢把畫藏下來了。”鴛鴦從懷里掏出了一張紙來遞了過去。
蕭承瀾打開一看,是一個怪模怪樣的小人,這個小人從前成青給他瞧過,據說是兩姐弟約定的互報平安的信號。
他反復看了兩遍,沒發現有什么異常,便遞還給了鴛鴦:“扔了吧。”
進了內室,喬梓不在,窗外倒有嬉笑聲傳來,蕭承瀾走到窗前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胡鬧,這么冷你在外面做什么?”
“做兩個冰花玩玩。”喬梓穿著一件狐裘大氅,巴掌大的臉藏在狐毛中顯得愈發蒼白。
蕭承瀾一看,紅穗子下晶瑩剔透冰塊被弄成了半弧形,中間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煞是好看。
他的心情也好了起來,喬梓有閑情弄這些,想必是已經對蕭翊時死了心了。
“快進來吧,屋外冷,小心凍到。”他放柔了聲調道。
喬梓踮起腳來吧冰花掛在了屋檐下,癡癡看了片刻,這才應道:“這就來了。”
☆、第64章
鴛鴦和花盈已經在廳內把晚膳都備好了,屋內的地龍燒得暖暖的,喬梓脫了狐裘,坐在了蕭承瀾的對面,正好緊靠著內室的門。
稍稍嘗了些小菜,喬梓提議道:“還是有點冷,喝點酒熱熱身子。”
氣氛有些沉悶,來點酒正可以調劑調劑,蕭承瀾正中下懷,示意鴛鴦取來了酒,親手替喬梓倒了一盅:“淺嘗輒止便可,不要貪杯。”
喬梓抿了一口,輕笑一聲道:“這要放在從前,你可曾想到有朝一日會和我同桌共飲?”
蕭承瀾定定地看著她,那雙鳳眼中的矜貴和傲慢化成了脈脈柔情,纏繞在了她的身上。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不禁啞然失笑:“那會兒我把你當成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想要給你點教訓,若要是早知道……”
“何必說什么早知道,”喬梓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陛下他對我有了興趣,只怕你連眼角都不會分我一下吧。”
蕭承瀾語塞,半晌才道:“那又如何?總而言之,現在你是我的人,不必再去想他。”
喬梓不置可否,只是沖著他舉了舉杯,“叮”的一聲響,蕭承瀾在她的酒盅上輕碰了一聲,一飲而盡。
喬梓也咕嘟嘟地干了一杯,火辣辣的熱意劃入喉中,她咳嗽了起來。
“急什么,慢慢喝。”蕭承瀾責備道。
“讓她們都下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問問你。”喬梓低聲道。
蕭承瀾揮了揮手,鴛鴦和花盈退了下去。“問吧,今日本王許你隨意。”
喬梓笑了笑:“多謝王爺,我有一事不明,還望王爺讓我弄個明白。當日我和喬楠被人追殺,是成先生所救,敢問王爺到底是從哪里得知了我們的消息?從我典當首飾到我被追殺,其間足足過了六日,為何我去查閱大理寺的卷宗,上面所錄皆是我平南王府闔家上下死于那日的抄家滅門,從來沒有記錄過我和喬楠有生還的可能,難道那群官兵都是自己憑空冒出來的不成?”
蕭承瀾沉下臉來:“陳年舊事你還提它做什么?”
“讓我來猜猜,王爺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腳,”喬梓笑容可掬,“你為了讓你收養的人對你死心塌地,都特意安排了這一出絕處逢生的戲碼,那些官兵是你派的,對嗎?”
蕭承瀾不置可否,一仰脖,一杯酒下肚:“小梓,你想得太多了,女人,還是笨一點比較好,討人喜歡。”
“其實王爺在我面前也不必裝模作樣了,我不是喬楠,不會被你蒙蔽,平南王府的事,是你在李家和壽王面前挑唆的對嗎?不止是平南王府,還有程將軍、容大人,那些忠臣良將一一出事,都是你在背后翻云覆雨,你恨極了你的祖父,恨極了先帝和陛下這一脈,恨不得把這大晉的江山弄得落花流水才能泄你心頭之恨,”喬梓痛快淋漓地一氣呵成,。
蕭承瀾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你的話太多了,不要自討沒趣了。”
“你的父親深受徳帝寵愛最后卻為徳帝所棄,又被文帝逼死,你自幼受盡冷眼,心懷恨意卻不得不虛以委蛇,以至于養成了你這種偏執狹隘陰冷殘忍的性子,即便你手段高超善于謀略,卻最終只能被你這性子所害,”喬梓說得興起,壓根兒不去瞧他的臉色,自顧自地滔滔不絕,“大晉在你手中,遲早有一日會被你弄得支離破碎,民不聊生,總有一日你會被萬民唾棄、遺臭萬年!”
蕭承瀾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抬手便捏住了她的喉嚨,眼神猙獰:“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和本王如此說話!”
喬梓的臉憋得通紅,雙手下意識地揮動了起來,軟綿綿地拍在了蕭承瀾的身上。
蕭承瀾一下子驚醒了過來,眼神在喬梓臉上猶疑掙扎了好一會兒,終于緩緩地松開了手指,桎梏一被解開,喬梓頓時趴在桌上干嘔了起來。
“你這是在擔心我嗎?”蕭承瀾輕撫著她的后背,聲音低柔得愈發讓人毛骨悚然,“放心,就算大晉四分五裂,也不會短了你的榮華富貴,我早已讓成青出海尋了一處海島,足夠我們快活幾輩子,到時候我們生幾個孩子,自在逍遙,盡享夫妻之情天倫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