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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晚上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一閉上眼睛就是一片血光,喬梓好像看到了喬楠在哭泣,在叫喊,在掙扎,而她卻只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那截斷指的骨節(jié)旁有一條泛白的傷疤,那是兩個人在逃難時,喬楠替擋了追兵一刀留下的,喬楠身為平南王府的嫡子,自幼習武從文,雖然年紀比喬梓小,卻一直口口聲聲要保護姐姐,他說到做到,就算身處危境,也把她這個姐姐擋在身后,把父王和平南王府的榮譽擺在他的生死之前。
可現(xiàn)在……他的食指斷了……他說不定再也不能拿劍……再也不能成為像父王一樣頂天立地的將門豪杰了……
喬梓喉嚨里赫赫作響,想哭卻哭不出來。她不敢閉眼,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直渾渾噩噩地到了天亮。
這次送來的是斷指,下一次送來的會是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便是把所有的真相向蕭翊時和盤托出,蕭翊時設下圈套把那些反賊一網(wǎng)打盡,喬楠十有八九沒命,她和蕭翊時能活;另一條則是她狠下心把蕭翊時騙入那人的圈套,喬楠和她能活,蕭翊時沒命。
或許,從一開始遇見蕭翊時,就注定了他們是勢不兩立的兩個人。
她臆想中的兩全其美只不過是她的一場美夢,而現(xiàn)在夢醒了,該是她做決斷的時候了。
一過卯時,喬梓便從床上起來了,天剛蒙蒙亮,她打了一桶井水,冰冷的井水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她打著哆嗦把整張臉浸在水中,這才覺得稍稍清醒了一些。
沿著后罩房的墻根,她悄無聲息地往四通殿的后殿而去,后殿有一大塊平整過的場地,蕭翊時每日晨起都會在那里練上一會兒劍。
還沒到后殿呢,喬梓便聽到了一陣輕叱,探頭往里一瞧,只見一陣劍光飛舞,蕭翊時身著白色短袍仿如游龍,手中青鋒劍寒意逼人,時而飄忽,時而凝練,時而急促,劍隨人意,人如劍芒,讓旁觀者不由自主地沉醉于他的劍勢之中……
“啪”的一聲,那把青鋒劍激射而至,還沒等喬梓回過神來,便沒入了她身后的樹干中。
喬梓的雙腿一哆嗦,一頭撞在了那劍柄上,忍不住捂著腦袋“哎呦”了一聲,半坐在了地上。
“蕭鍇,誰在這里擾了朕的興致?”蕭翊時冷冷地道,“罰兩個月月例。”
蕭鍇把手中的外袍一展,披在了蕭翊時的身上,幸災樂禍地道:“陛下,是喬梓,屬下這就去知會馬公公。”
喬梓怔怔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眼眶里已經(jīng)堆滿了眼淚,一滴滴地掉了下來。
蕭翊時大步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略帶嫌棄之色:“怎么,兩個月的月例就哭成這樣?”
喬梓狼狽地抹了一下眼睛,背過臉哽咽著道:“不,不是。奴才……只是好幾日沒瞧見陛下了,心里掛念陛下,陛下別理我就好。”
蕭翊時心中一蕩,旋即便把那份旖念拋諸腦后,淡淡地道:“誰又欺負你了?還是又在東合室呆膩了?”
喬梓愈發(fā)難過了,在蕭翊時的心里,她就是這樣一個過河拆橋、見風使舵的小人物,若他知道她還是個背信棄義、兩面三刀的仇家,他該用怎樣鄙夷的眼光看她?
她站了起來,迎視著蕭翊時的目光,小聲道:“陛下,奴才好好的,大伙都對我很好,陛下政務繁忙,要注意身體,若是得空多去東合室里歇歇,我沒別的本事,就能說幾個笑話讓陛下解解乏。奴才告退了。”
她后退了兩步,急匆匆地便消失在小徑的盡頭。
“陛下,你看他這次來又有什么圖謀?”蕭鍇有些興奮,他一直警惕著喬梓會不會有什么詭計,卻被她莫名堅持從蕭翊時身旁離開弄得一頭霧水,今日一看到喬梓又湊回來了,他不由得恍然大悟,想必這便是欲擒故縱的戲碼。
“就算有什么圖謀,難道朕還會怕了不成?”蕭翊時漫不經(jīng)心地道,“更何況,朕也對他有所圖謀,就看誰謀得過誰了。”
“必然是陛下謀得過他。”蕭鍇斬釘截鐵地道,只是話一說完,他便心里納了悶了,陛下九五之尊,天下盡在掌控,這喬梓有什么東西要讓蕭翊時圖謀的?
一整天,蕭翊時的心情都還算不錯,今春春闈已開,這是他繼位后第一次選拔人才,意義重大,朝中各部因為先帝的懶政、劣政而尸位素餐,積重難返,不動動刀子是不能有新氣象了,而這些考生中的佼佼者將是大晉朝堂的新希望。
治理恒河的方案在工部的實地勘探后已經(jīng)報了上來,即將開始動工,容昱墨采納了當時喬梓的意見,動員當?shù)馗缓酪黄鸹I措了銀兩。這是蕭翊時繼位后第一件為民的大工程,每年夏季恒河都會下暴雨發(fā)洪災,兩岸的百姓苦不堪言,若是能在雨季到來前略見成效,那將是名垂青青史的大功一件。
而最讓人高興的是他一直耿耿于懷的平南王謀反一案,在容昱墨和蕭銘的暗中努力下終于有了消息,壽王一黨最后的一員得力干將、李太妃的弟弟李振在中原落網(wǎng),正在往京城押解的途中,據(jù)蕭銘快馬加鞭遞過來的密信,當年是因為壽王收到了告密,說平南王和蕭翊時有勾結(jié),并面圣上書極力反對裁撤北軍,便暗中搜羅編織了罪名將平南王治罪。
雖然當年牡丹花會時一見鐘情的女子可能不是平南王府的小郡主,但自年少時,蕭翊時便對平南王神交已久,如能平反,也算是了了他一樁心愿吧。
當然,最讓人愉悅的是早上練劍時看到的那人。欲擒故縱的確是兵法中的上上策,離了他便該知道他的好了吧?看起來那個小家伙對他也并非無情,那就算不得他強取豪奪了吧?
好心情一直持續(xù)到了午膳,他原本想著用完午膳便去東合室坐坐,卻又怕太過急躁,便鋪開了紙筆準備磨磨自己的心性:和喬梓相處久了,怎么好像越來越沉不住氣了。
提筆凝神,眼前卻閃過那張笑臉,蕭翊時嘴角微翹,落筆寫下了“喬梓”二字,左看右看,只覺得這兩個字分外好看,喚之口頰留香。
“陛下,那個田……姑娘過來探望……”馬德站在門口神情尷尬地道。
田蘊秀被接進宮里有陣日子了,蕭翊時一直沒有想好該如何安頓,以至于底下的人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她來做什么?”他略帶不悅地道。
馬德的額頭起了一層薄汗:“田姑娘說好幾日沒見到陛下了,掛心陛下的龍體,便燉了一碗蓮子百合羹送過來。”
“不必了,”蕭翊時淡漠地道,“讓她回去吧,朕的膳食自有御膳房操持。”
馬德應了一聲剛要后退,蕭翊時一眼瞥見了書柜上的那張兔子面具,無來由地心頭一陣發(fā)悶,脫口道:“算了,來都來了,就讓她進來吧。”
田蘊秀蓮步輕邁,拎著一個食盒裊裊娜娜地進了內(nèi)室。她的頭發(fā)只長出來了少許,桃盈早就替她備好了一個假髻,今日特意挽了一個朝云近香髻,一身藕荷色襦裙,臂彎一條香云紗,容色艷麗,眉目含情,不愧為京城三美之一。
她將食盒中的蓮子羹取了出來,雙手捧著遞到了蕭翊時的跟前,柔聲道:“陛下趁熱喝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擱在桌上吧,”蕭翊時隨口道,“這幾日在宮里還習慣嗎?”
田蘊秀的眼中露出幾許輕愁,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強:“能留在陛下身旁便是我的福分了,哪還有什么習不習慣的。”
蕭翊時略帶詫異地道:“怎么,難道有人為難你嗎?”
田蘊秀欲言又止,輕嘆了一聲道:“陛下該知道,我的身份尷尬,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也屬常情,恨只恨我自己的病……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好了……”
蕭翊時的眉頭皺了起來:“時機未到,你暫且先忍耐一陣,等朕安排。”
田蘊秀看著他英挺的眉眼,心中的愛意更甚,這大半年的日子來,她全靠著在腦中描摹這眉眼臉龐才撐了過來,如今離夙愿得償只有一步之遙,她恨不得早日得了封號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