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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子聽說她要去內侍府羨慕極了,這幾日也不讓她干活了,殷勤得很,喬梓沒事做,成天在東合室里晃來晃去很是無聊,幸好這陣子蕭翊川來了好幾趟,有時候撞見了便讓她在旁邊伺候。
喬梓挺喜歡這個和善溫柔的安王爺,聽他講北地的風土人情,聽他講大晉的奇聞異事,聽他講新帝曾經如何三入黑土嶺收服伯納族……
聽得出來,蕭翊川對他的兄長十分敬仰,可一提起兄長來,眉間卻難掩郁郁之色,難免讓人納悶。
喬梓聽著聽著,對新帝越發好奇了,她到四通殿也有一個多月了,卻一直沒有機會得見天顏,這天她終于忍不住了,在四通殿外圍繞了一圈,磨磨蹭蹭地停在了南書房那里。
正值辰時,建華帝還在早朝,正殿里靜悄悄的,同住的兩名公公正在灑掃,一見到她便打了聲招呼。
“我找馬公公。”喬梓解釋道。
那兩名公公知道她馬上就要高升了,對她分外客氣:“馬公公跟著陛下上朝去了。”
“你們忙,我等他一會兒就好。”
那公公進進出出忙碌了起來,喬梓候在墻角,趁著他們不注意,溜進了正殿西側的季華閣,從這里的窗欞看出去,剛好可以看到進入正殿的半月門。
皇帝上朝回來后都會到正殿大廳稍事歇息,隨即入內開始批改奏折,季華殿通常都是皇帝召見近臣用的,下朝后如有急事,大臣都會在正殿求見,因此,等瞧見皇帝進來之后,她有充足的時間從旁門離開,就算被人瞧見她也想好了托辭,并不會犯太大的忌諱。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在窗欞旁貓腰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也沒瞧見建華帝的身影,不知不覺便縮在柜子和墻形成的角落里睡著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就聽到房間里有人說話的聲音。
“陛下,臣以為容大人之法,萬萬不可!”
☆、第 15 章
喬梓的頭皮一陣發麻,這建華帝居然到了這季華閣,這……這該如何是好?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聲如珠玉,煞是好聽:“下官只是拋磚引玉,鄭太師若有更好的提議,不如說出來大家一起商討商討。”
“為君之道,以民為本,自古以來,落葉歸根,大晉百姓無一不眷戀鄉土,若不是到了災荒遍野的瀕死之境,誰愿意背井離鄉?陛下若是強令遷移恒河南岸北上,此舉必然失去民心,此乃其一。”
說話的這位鄭太師聲音蒼老威嚴,顯然是上了年紀的重臣。
“其二,先帝在位時也治理過恒河,無一不勞民傷財最后無功而返,王大人和容大人現在的提議真的可以治好這恒河一年兩度的災害嗎?容大人能否拍著胸口保證?如不能,這恒河南岸就此成了一片死地,這損失誰來承擔?”
房間里安靜地幾乎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喬梓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屏住呼吸往里縮了縮,骨骼發出了“咯噔”一聲。
她的眼前一黑,只覺得脖子上好像有一把鍘刀架著,幾乎已經可以感覺到那鋒利的刀刃切下來的滋味了。
鄭太師卻渾然不覺,依然說得慷慨激昂:“陛下,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暫且先放一邊,陛下初初登基,京城謠言此起彼伏,陛下應當先安撫民心,穩定朝綱為重,先不說陛下洪福齊天,這恒河明年不一定會有洪災,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了洪災,陛下登高祈福賑災便是,天下百姓定會感念陛下的恩德。”
“照鄭太師之言,一些流言蜚語倒是比水患更為重要?”
“容大人,若是令祖建在,必定也是先要將這流言蜚語查證清楚,天地君親師,陛下若不說出個子午寅丑來,名不正言不順,只怕……”
鄭太師意味深長地停住了話語,屋內再次沒了聲息,喬梓屏息凝神,卻聽到一個腳步聲慢慢地朝著她的方向踱了過來。
喬梓心里一沉,好像被發現了。
怎么辦?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喬梓飛快地從袖口取出了帕子,一邊抹著柜子一邊探頭笑道:“諸位大人,奴才聽得興起,有一句話如鯁在喉,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的斜前方站著兩個人,一老一少,老的那個一張國字臉,滿臉褶子,捋著胡子一臉愕然,少的那個約莫二十上下,豐神玉朗,身姿頎長,令人過目不忘。
而一道銳利的目光從右側落在她的身上,她一動不動,不敢去看那九五之尊,深怕一個眼神沒控制好,那皇帝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她,就讓人把她拖下去咔擦一刀了結了。
“你是誰?”那鄭太師不快地道。
“奴才覺得吧,防患于未然防洪治水可比那些勞什子的流言蜚語著急多了,恒河一帶一年兩災,陛下能為他們做點實事,這才是天下之福。”
鄭太師沉下臉來:“你懂什么?朝廷大事,何容你一個小小的宦官多嘴。”
“是是,奴才多嘴了,奴才只是想起從前看過的一本書,書上也有治理水患一事,有時候治理水患也不需太過勞民,只需要引水通渠便可。”
“引水通渠?”那位年少的容大人頗感興趣地道,“這位小公公細說聽聽。”
“你以為這恒河是你家的小溪流不成?胡鬧。”鄭太師斥責道,“早就在那恒河上修過堤壩攔水,沒幾次就被沖垮,再說了,治水工程浩大,這治理的銀兩從何而來?國庫銀兩吃緊,各部都在節衣縮食,還要讓誰讓出銀子來?”
“讓當地和附近的富豪出啊,他們也深受水患之苦,必定不會推諉太過。”喬梓道。
鄭太師不怒反笑:“你這小娃娃,好大的口氣,這樣強行征派,會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嗎?”
喬梓眼珠滴溜溜一轉:“鄭太師,堤壩建成之后可以灌溉農田,到時候可以以捐款多少計入分成,比如灌溉時收費原本十錢一畝,將這些銀兩折入灌溉費用之中,分幾年還清,那些富戶們既有了樂善好施的名頭,又協助了官府,自己也得了實惠,豈不是一箭三雕?”
鄭太師呆了呆,倒是那容大人笑了,那笑容如曉風霽月:“小公公神來之筆,容某茅塞頓開。”
“好了,你們也不必再爭論了,昱墨,你和工部的王大人仔細商議個治水的章程來,銀兩的事,朕再做定奪,鄭太師,朕意已決,治理恒河乃重中之重,至于那些流言蜚語,朕無暇顧及,若是有誰想要一問究竟,就讓他自己到朕的面前來,朕候著就是。”一個沉穩冷冽的聲音道。
喬梓如遭雷擊,倏地轉過身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你……你……你怎么……”
蕭翊時漠然掃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什么?朝廷大事,有你說話的份兒嗎?好好做你的事去。”
喬梓的腿一軟,半跪在地上,腦中一片空白。
一旁的容昱墨輕笑了一聲道:“陛下勿要責怪,臣看這小公公挺有意思的,見地之識,不問出身,鄭太師,陛下日理萬機,還有要事處理,不如你我先去工部商討,等擬出個法子來,再請陛下定奪如何?”
鄭太師看了看蕭翊時的臉色,雖不甘心卻也知道再爭辯不是時候,不如改日私下求見再曉以利弊問個究竟。
兩人躬身告退,屋里便只剩下了蕭翊時和喬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