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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昭本意只是想激螢勾回來,順口胡謅了一句,不防侯卿是這樣敏感且較真的性子,呆愣了一瞬,隨即笑盈盈道:“怎么可能是真的,我不過是想著你姐姐或許愿意看我薄面……”
侯卿平靜道:“昭昭,你袖中的書信快掉出來了。”
李云昭抬袖一看,奇怪道:“沒有啊……”她抬眼瞧見侯卿用骨笛擋在唇邊,掩飾笑意,便快步走向他,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嗔道:“好哇,你敢戲弄我!”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久違芝宇,時切遐思。望穿秋水,終不見君,情難自已,何日忘之。愿在晝而為影,常依形而西東;愿在夜而為燭,照玉容于兩楹。①五路襟喉,烽煙不絕,聞君縛虎于萬眾之前,揚威于敵陣之中,功蓋天地,勇冠三軍,智珠在握,料敵先機。青鳥殷勤,鳧趨雀躍,與君相會之日不遠矣,未知君心似我心耶?謹付寸心,希垂尺素。
存勖送來的書信太熱情洋溢,令她幾乎能想象出他剪燭西窗、眉目溫柔的模樣,她讀完后不及回信,恰逢駱小北來報契丹人偷襲,便匆匆將書信往袖中一塞,縱出迎敵。
侯卿收起笛子,手腕一轉反握住她雪白的腕子,輕輕地摩挲著她柔軟的皮肉。李云昭仰著臉看他,滿庭明亮的搖曳燭火,照在這張牡丹花一般嬌艷的臉上。
這朵花在笑。
光影同行,她的臉上卻不見一絲陰影,居心叵測的各路人馬也好,方才惡斗的耶律姐妹也罷,天下萬人為敵,誰也沒有法子讓她畏懼和痛苦。
他的手撫著她細嫩的臉頰,膚質光潔得像毫無瑕疵的白瓷,但帶著溫熱的觸感和柔軟的彈性。他垂首將一個輕巧的吻落在她額角,若有若無的淡雅熏香縈繞在她的鼻尖,她嘴唇上揚的弧度似乎有擴大的趨勢。
在某幾個人里,侯卿的爭強好勝之心最弱。或許是天性使然罷,他的確極少主動為自己爭取什么,而她不一樣,即便每一次久別重逢都可算作他用心經營的成果,他也一意孤行地以為這是命中注定。
明月高懸,雪亮如匕,剖開他心中貪嗔癡欲,原來他亦會奢望一個“唯一”。
可是凝望著她臉上明媚動人的笑意,他近乎釋然了。
惟愿她長樂未央,永受嘉福。哪怕她此刻的歡欣與雀躍不全是為他,那又何妨呢?
他把腦袋埋在她的頸窩里,雙臂環住她的腰,輕聲道:“是我錯了。”
“罷了,”李云昭無意與他糾結孰對孰錯的問題,就著這樣親昵的擁抱姿勢談論正事,“她們的武功更強了幾分。”
侯卿抬頭與她平視,“但你進步更多。”
李云昭面上頗有幾分得色,活像是一只甩著尾巴的可愛小狐貍,那慧黠的模樣侯卿瞧在眼里,只覺她說不出的可愛,幾乎控制不住又要吻她。
“耶律質舞,真如傳聞中一樣潛心學武、心思單純。”“單純”這個評價放在一國公主身上,可不能算是好事,“耶律質古倒是心思伶俐,處事果斷,只是太年輕,還得跟在她母后身邊多歷練幾年才能擔當大任。”李云昭年少成名,沒比這姐妹倆年長多少,看待她們卻像看待后輩。
一陣微風吹來,她系在腰間的金鐸簌簌作響。侯卿嘆了一口氣,問道:“你一定要帶著這物件么?”
李云昭壞笑道:“明日我將它物歸原主。今晚這么一鬧,契丹那邊約莫不會再憑這物件尋人,反而會覺得金鐸所向是我們的陷阱。”還有兩日就到了她約定的日期,這兩日之中述里朵必然還會派人來搭救耶律堯光。
我當拭目以待。
到得第三日夜半,李云昭站在城頭巡視,突見一大片煙霧朝城內飄來,她識得這幻術煙霧的厲害,當即吩咐妙成天等人嚴守城門,自己直奔煙霧飄來的方向,陸林軒和姬如雪緊隨其后。
三人奔出七八里地,曠野蒼茫,夜色昏暝,在一大片樹林中遇上了在此埋伏的遙輦弟弟。遙輦弟弟貪花好色,一眼就瞧見李云昭這張明艷無雙的臉龐,哪里還舍得挪開眼,渾濁發黃的瞳孔里迸射出黏膩骯臟的貪婪欲望,猩紅的舌頭舔舐著嘴唇,淫笑聲中嘴角淌下一縷涎水,嘖嘖稱美:“岐王原來長這個樣子,好一個標致的大美人!反正太后只說要活的,不如先讓我快活快活,嘿嘿!”
他竟是已將李云昭看作契丹的階下囚,暢想著如何抱著這身份尊貴的美人狠狠疼愛。
李云昭嫌惡地皺起眉頭,她身邊那幾位,拋開道德方面不談,談吐文雅,容貌更是無可挑剔,對面長得磕磣就算了,說話還那么令人作嘔。
對面這副尊容居然敢褻瀆昭姐姐,陸林軒真是惡心得想吐,罵道:“滾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她拔劍刺出,出手又快又準,遙輦弟弟嚇了一大跳,連忙揮杖架住,憑著一身蠻力彈開了陸林軒的斷劍,他看了看陸林軒,滿臉橫肉抖了一抖,嘿嘿笑道:“小美人也不錯,這么主動,那咱們玩玩罷!”
陸林軒罵道:“姑奶奶我玩死你!” 她施展開來苦練的青蓮劍歌,宛轉飄忽,輕靈連綿,和遙輦弟弟一個劍法精妙,一個力大如牛,一時之間分不出勝敗。陸林軒越斗越是精神振奮,逐漸占據上風,忽然一劍自下上撩,籠罩住敵手上身幾處要害,劍鋒霍霍,不知要落下哪里,逼得遙輦弟弟手忙腳亂,胡亂揮杖,這招正是“別有天地非人間”的一個變化。她看準機會,疾刺對手心窩。
這一下憑遙輦弟弟自己,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然而異變陡生,一旁觀戰的姬如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云昭推開了幾步遠,李云昭自己施展輕功,朝反方向奔去,可惜大賀楓制造幻術煙霧的本事實在了得,竟能同時籠罩住方圓百丈的活人。李云昭奔出幾十丈依然迷失在了煙霧中,五感僅剩一感,溫熱的指尖傳來陣陣寒意。她目不視物,索性閉目不動,抱元歸一,靜待來敵。
遙輦弟弟趁機躲開陸林軒那一劍,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氣憤地嚷嚷:“你們巴不得我被弄死么?”要是大哥晚那么一息施展幻境,他就要橫尸當場了!
與他搭檔的世里奇香朝李云昭那邊奔去,不忘反唇相譏:“是你無恥好色,去和那小姑娘糾纏,耽誤太后的命令,怎么有臉責怪我們?”
世里奇香擅長隱匿身形,暴起刺殺,連李云昭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