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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份心思,李云昭也表現(xiàn)得極為放松,每日嚴防死守之余還有空閑指點起陸林軒武功來。陸林軒在苗疆得李偘傳授心法,以金蠶蠱助漲功力,已經(jīng)能做到將烏柳心訣和青蓮劍歌兩大武學結(jié)合且不會受到反噬,只是發(fā)出“驚虹”一式后必得休整片刻,調(diào)勻內(nèi)息,這一點可是武學大忌。需知“驚虹”雖然號稱“有死無傷”,但遇上武功高明之士,也不可能一定置他于死地,當趁此時機繼續(xù)追擊。
依照武林中的規(guī)矩,練劍習劍時不能有外人在側(cè),但李云昭是何等人物,與陸林軒又是何等親厚,是以陸林軒絕不避著她。
李云昭凝神觀看:這青蓮劍歌總共十招,每一招有若干變化,大致分可前后兩套,前半套講究變化精微,使敵人捉摸不定,極盡雕琢之能事;后半套配合上烏柳心訣,如同天馬行空,羚羊掛角,無跡可循,其中精妙之處,確有李太白“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的起伏跌宕。除了最后一招“驚虹”,前面九招每一招的變化都與李太白名篇中的詩句相合。
陸林軒將一整套青蓮劍歌試演完畢,滿臉期待地看向李云昭。
李云昭贊道:“這青蓮劍歌確實極為精妙,當是千錘百煉的佳作,以你師父的武功……”她微一停頓,抹掉了一句“恐怕他創(chuàng)不出來”,委婉道:“想來你師父也是在前人處習得?!?
她朝一旁走了幾步,避開正對陸林軒的方向,提起紫霄劍,一劍刺出,其勢飄忽,籠罩住上盤幾處要穴,口中問道:“這是哪一式?”陸林軒不假思索道:“別有天地非人間。”
“很好,”李云昭長劍自然一轉(zhuǎn),已變了招式,“這一式呢?”
“孤帆遠影碧空盡。”
不等她說完,李云昭用劍自下往上一勾,順勢又變了一式,不忘繼續(xù)提問。她一式式地使將出來,愈打愈快,數(shù)十變化一氣呵成,手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初時陸林軒尚能分辨她的招式,到后來看得眼花繚亂,哪里還來得及叫出招式的名稱?
原來青蓮劍歌竟能這樣厲害!陸林軒看得呆了,說不出話來。
李云昭忽爾停手,笑了笑:“我沒有用上內(nèi)勁,只是現(xiàn)學現(xiàn)用罷了。林軒,你看明白了么?招數(shù)再妙,一板一眼地分開來使,終究能讓人看出破綻。若是各招渾然天成,敵人又怎么來得及琢磨破解之法?你若是好好參透這一點,憑著你對招式的熟稔,出手不會比我方才慢。那一招‘驚虹’發(fā)出后,也應(yīng)當留有余力了?!?
陸林軒經(jīng)她提點,若有所悟,一張春花似的臉上滿是歡喜,甜甜蜜蜜地向她道謝。
李云昭心中道:這其實不該是我的事啊。李星云與你師出同門,張子凡與你情投意合,以他倆的武功造詣,這劍術(shù)要訣他們早該明白。若是他們有心,陪你喂一喂招,或是提醒幾句,你的武功進展怎么說也比現(xiàn)在快些。
她無意背后語人是非,淺淺一笑,道:“你這便繼續(xù)練劍罷!你記住:劍之一道,重在隨機應(yīng)變,決不可拘泥于招式。若想進益快些,可以找雪兒陪你喂招,我傳過她幾路劍法,她練得不錯,正是你的對手。你倆多多切磋,教學相長。”她說著手腕一抖,手上隨意比劃了幾招,這次她出招更快,指東打西,若虛若實,變幻莫測,陸林軒更是看不明白,只隱約覺得是什么更高明的武功。李云昭自己似乎很滿意,唇角一揚,隨后又指點了她幾句,才向城樓走去,按例繼續(xù)監(jiān)視契丹軍動向。
迄今為止,岐國與契丹還未在正面戰(zhàn)場上交過手,不時地短暫交鋒實在只能算是小打小鬧,至少耶律堯光那邊還沒能摸清岐國的底細。李云昭少年老成,不肯托大,開戰(zhàn)前的準備功夫總努力做到盡善盡美,好攻其必救,一擊得手。
她算了算日子,契丹軍至延州城下已有十余日,派去原州和同州運糧的謝南枝前輩她們也該回來了,便挑選了一支精銳,由妙成天和玄凈天率領(lǐng),從城南去接應(yīng)她們。
謝南枝在走到距離延州約四十里的地方就察覺不對,兩旁樹林中隱約傳來聲響,恐怕是有敵人窺伺在側(cè)。她少年時被迫隨叛軍轉(zhuǎn)戰(zhàn)千里,對李唐天子面斥其非,是一等一的好膽色,她面上神色絲毫未動,引著運糧的士兵們走入一條人跡罕至的狹窄小路,讓他們先行,自己和姐妹們?nèi)魺o其事地殿后。
又朝延州行了幾里,草木愈發(fā)稠密,天色也昏暗下來,伏兵這才察覺不妙。謝南枝一聲唿哨,勒馬回身,手臂一揚,同眾姐妹將數(shù)百枚透骨釘一齊射出。
最前頭的幾十個契丹人大聲怒吼,聲音痛苦,顯是被打中了。
她們不會武功,身上佩戴的都是機括類暗器,上頭只涂了點麻藥,無須內(nèi)力激發(fā),甚至不循著什么準頭,見人就發(fā),就算偏了些也能命中戰(zhàn)馬,反正自己人都在身后幾丈。而道路狹窄,天色晦暗,契丹人怕傷到自己人,不敢用弓箭還擊,這一下更加束手縛腳。諸般暗器如飛蝗密雨般射去,初時他們尚能揮刀撥打一二,到后來只能抱著馬頸伏低身子,躲避暗器,但十之七八還是應(yīng)在他們身上。戰(zhàn)局愈發(fā)向岐軍這邊傾斜。
謝南枝等人當然也不跟他們客氣,什么透骨釘、鐵蓮子、袖箭、鋼針……甩得興發(fā),打得契丹人殺豬似的哀嚎,但她們忌憚對方或許還有援軍,掩護著眾人且戰(zhàn)且往延州去。
趕來接應(yīng)的妙成天姐妹倆困惑地撓了撓頭:呃……我們是誰?是來做什么的?這里還有我們什么事么?
妙成天不忍直視這美麗的場面,好不容易勉強自己看了看人均腫成馬蜂窩的契丹士兵,又連忙看了看灑滿一地寒光凜凜的暗器,才憋住笑意。她說道:“……我們綁幾個活口回去見岐王,或許能從這些人嘴里套出些情報?!?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