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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的小娘子
作者:荔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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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
冬日的寒涼被房中的暖意擋在外頭,晌午明亮的陽光倒仍能順順利利地照進來。玉引端坐在正屋里,寶藍色馬面裙上的金色蓮花裙襕在陽光下反著淡淡金輝。
宦官躬著身子稟話道:“快過年了,府里的事宜得勞您做個主。”
玉引淺怔,“哦”了一聲,這才發覺自己嫁給逸郡王都快一個月了。
倒不是感慨日子過得有多快,而是實在和從前差別不大。
在廟里修佛的那些年,謝玉引每天的事情除卻吃飯睡覺,便是讀經禮佛。進了六皇子府之后仍是吃飯、睡覺、讀經、禮佛,唯一的變動好像只有每天一早兩位側妃要來給她磕頭問安。她也不是非見不可,不想見的時候就讓她們自己在正屋里品一刻的茶,然后著人出去打發人走就是了。
是以嫁人后的日子沒有她想象中的變化那么大,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難適應。
現下這是她進府以來碰上的頭一樁正事。
謝玉引從恍神中抽離出來,見那宦官還候著,又應了聲“知道了”,揮揮手,便讓他告退。
近前侍候的珊瑚一見,趕忙取了個金角子出來將人送出去,片刻后打簾回來,壓著聲輕輕說:“娘子,那是殿下跟前的人。”
謝玉引方才沒說賞,是她自己做主拿了錢去打賞的。珊瑚有些心虛,可見玉引點點頭就沒了反應,又有些急,欠身又說:“娘子您……日后待這些人也上些心。這和咱自家到底不一樣,奴婢早聽說,宗親們府里頭都……”
“行了。”玉引皺眉頭截了她的話,脧一眼,不多問都知道珊瑚被她噎在嘴里的那半截是“復雜著呢”。
玉引正正色:“去傳話吧,邀兩位側妃明日一道來議一議。就說府里往年怎么過年咱也不清楚,得勞她二位拿拿主意。”
珊瑚一聽,直為自家主子著急:“您別……別啊!往年不提,如今您是正妃,這就是該您一個人拿主意的事兒,何必白白抬舉了她們?”
“我一個人拿主意,辦好了則已。沒辦好,丟的又是誰的人呢?”玉引的目光平平靜靜地在珊瑚臉上一劃,見她仍是不甘,淺淺地一笑,“行了,哪來的這么多不平?就是該我上手的事,你也得容我慢慢來不是?”
珊瑚被謝玉引說得沒話,到底屈膝一福,就辦差去了。
她一出門,外頭機靈的小宦官立刻迎了上來,堆著笑:“珊瑚姐姐,咱王妃又無欲無求了?”
“住口!這是你該說的?!”珊瑚一喝,臉上半點笑都沒有。
那小宦官當即臉色白了一層,點頭哈腰地不敢再說什么。珊瑚又往正屋瞧了一眼,定定氣,吩咐他:“你小子給我規矩點。聽著,娘子午膳用的不香,晚上叫膳房上點開胃的來。少葷多素——娘子在廟里的時日長了,眼下肯吃葷也得慢慢來。”
“哎……是是!”那小宦官忙不迭的應了,不等珊瑚再多說,一欠身就往膳房去。
珊瑚在原地舒了口氣,提步也走。跟兩位側妃傳話的事得她親自去辦,這是王妃入府那天給她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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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剛從長陽宮出來的逸郡王孟君淮一腦門子官司。
生母定妃前陣子病了一場,眼下病剛好,他這當兒子的進宮來問安是為盡孝,可沒料到會挨頓罵。
行完禮沒說兩句話,定妃就板著張臉斥道:“一個月來,你哪次進宮也不曾提及王妃半句,本宮便是不問,也知你這是晾著人來著。”
孟君淮一時卡殼,還沒來得及解釋,定妃又道:“我告訴你,從前郭氏的錯處,你少記到謝氏的頭上!你府里妻妾不睦,縱是郭氏狠毒為主,你這為人夫君的就沒有錯了嗎!皇上不怪罪你,你還不知趣兒?將皇上下旨賜進你正院里的人晾在那里不聞不問,你當你是在打誰的臉?你不見她,折損了她的顏面,來日若你府里也鬧出寵妾滅妻那出,你又當你是在打誰的臉?!”
孟君淮知道,母妃的話是對的。父皇這次不怪他,是因為他府中的事與十弟那邊的寵妾滅妻有所不同。可他若一直隨性地避著謝氏,下一回興許就也是寵妾滅妻了。
但他卻當真不是因為前王妃郭氏的事遷怒謝氏,實在是這謝氏她……
她論家世不錯,謝家是名門望族;論樣貌也不差,成婚那夜他初見她時,就從心里承認她生得算是很美。
但她……她偏生奉她祖父的命,在華靈庵里修了十年的佛。
十年啊!從五歲到十五歲,日日與青燈古佛相伴,過年時才回一趟家,其余時間都在紅塵之外。
所以成婚那夜,他在欣賞了一瞬她的美貌后,很快就察覺到了這層美貌下透出的絲絲縷縷“清心寡欲”。她坐在榻邊望著他,一雙明眸不染纖塵……
他與那雙眸子對視了一會兒,越看心越靜,最后居然、居然生不出半點在新婚之夜該有的欲|望!
孟君淮覺得那種感覺太詭異了,這是他唯一一次面對著一個漂亮姑娘卻并不想動她,甚至覺得想一想“那些事”都是褻瀆她,是十分的罪惡!
那種詭異的感覺甚至讓他在洞房中變得不知所措起來,看了她一會兒,他終是去西屋自己睡了。翌日二人一道去宮中磕了個頭,而后的這些日子他也暫未再去見她。
他是想先緩一緩,一來讓謝氏適應適應府里,二來讓他把年前事務繁多的這一陣專心忙完。但沒想到定妃這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席話直接責備下來,意思便很明白——這事由不得他緩,他得趕緊跟新王妃“混熟”了去。
逸郡王剛及弱冠,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現下心里又憋又無奈,一路便走得風風火火。一眾侍從在他身后隨著,誰都不敢出口大氣兒。
直至他出宮門上馬車了,掌事的楊恩祿才湊到窗簾邊小心翼翼地問了句:“爺,您是直接回府還是……”
里面砸出一句:“不回府在外面喝風啊?!”
楊恩祿一聽,得,這氣可夠大的。趕緊遞個眼色,示意底下人加倍小心。這一路就都走得格外安靜了些,到了府門口,逸郡王下馬車進了府門,那一眾人也還是維持著這種安靜。
在王府門前下了馬車,逸郡王半刻都沒歇,便直奔謝玉引的住處去了。
京里各府的格局都差不多,前頭住男眷,后頭住女眷,前后院間隔一排后罩樓。謝玉引是正妃,所住之處是后頭的正院。自前頭的大門進,穿過一道道的府門,除卻正當中的屋舍要繞過幾處外,連個大點的彎都不用拐。
逸郡王走得足下生風,一進院門,正在門邊掃地的宦官驚了一跳。這宦官歲數也小些,匆匆忙忙地下拜見禮就沒注意手里的掃帚,掃帚一倒,正倒在逸郡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