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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喻南低咳幾聲,“總得先養(yǎng)好了傷。”
“我看不是。”她瞥他一眼,“你是想拖時間,好在二月十幾才出現(xiàn)在甫京,給神武帝來個措手不及。”
他笑了笑,“既然你這么說,那便算是吧。”
……
入夜,悶濕的空氣里氤氳著一股泥土的腥味,江憑闌仰躺在床上,不敢翻身以免擾了對床那人歇息,只得大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這間客棧地處半山腰,前邊是坦闊的平地,后背貼著山石,空氣里的腥味令她想起沈府密道外那個蛇窩,總覺得地上有蛇簌簌在爬,實是睡不著覺。好不容易有了倦意,半夢半醒間聽見敲門聲,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偏頭感覺床前有人,大驚之下便要坐起,忽然被人按住了肩頭。
這手勢再熟悉不過,她立時停住了動作,然后感覺到手里被塞了什么東西,質(zhì)地柔軟,似乎是她的衣服。
今夜無月,屋內(nèi)又熄了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只能根據(jù)這件衣服猜測喻南的意思,放輕動作開始穿。
喻南走開去,附到門邊道:“誰?”
門外似乎是店里的伙計,細聲答道:“樓下的房客說方才瞧見了蛇,從窗子外游走了,怕正是往客官您這間房來的,小的特意來提醒二位一聲。”
“多謝。”喻南答完這一句便無聲步至床邊拉過江憑闌,帶著她掠出了窗子外。
他們這邊一掠出窗,身后門“砰”一聲被推開,門窗對流,霎時間風(fēng)聲大作。江憑闌被喻南一路拉著躍上客棧背面山石,沿著山路往上奔去。
她并未對這一舉動產(chǎn)生任何異議。首先,離開是對的,這么黑的天,哪怕是喻南這般目力過人的習(xí)武者也不可能看得清蛇往哪游走,最多只能靠聲音辨別,那店伙計說的一聽便是假話。其次,不帶走商陸也是對的,一來,他們并未對這個人完全放下戒心,二來,即便她當(dāng)真無害也是個拖油瓶,況且留在客棧比跟著他們還更安全。
“你省些力氣,”江憑闌在疾奔中捏住他的手悄悄用力,“我這些時日已經(jīng)悟出了門道,自己也能使些內(nèi)力。”
“來不及,”喻南答得很快,“對方非等閑之輩。”
江憑闌微微蹙了蹙眉,喻南口中的“非等閑之輩”該是怎樣的人物?不廢話,不使計謀,不拖泥帶水,直接殺上門來的人物……一聲驚雷響,雨簌簌落下,她斂了斂神思,專心望著蜿蜒向上的泥濘山路。
“對方有幾人?”
“只有一個。”他答,抬眼望了望遠處廟宇,“太快,必須打照面,就在那里。”
江憑闌扭頭看一眼,風(fēng)雨里隱約有個煙灰色的身影正往這邊趨近,那速度的確太快,幾乎要成了一抹剪影,喻南傷勢未愈,又得帶著她,要不了多久便會被追上。
兩人一路疾奔向山頂,喻南一把將她推進了山神廟里,隔空一掌闔上門道:“待著。”
四扇大開的木門“唰”一下被闔上,與此同時煙灰身影至,喻南一掠上前。
江憑闌并不急著觀戰(zhàn),而是先打著了火折子,打算察看一下屋內(nèi)情形。這是常年訓(xùn)練練就的習(xí)慣,身處險地,首先要熟悉周身環(huán)境。
她并不怕火光透出去被外頭人瞧見,對方既非等閑,從一開始便該知道她在里面。
這山神廟儼然是被廢棄已久,四處都結(jié)了厚厚的蛛網(wǎng),木門也是破敗的模樣,即便闔上了還有風(fēng)呼呼地灌進來。她仔細敲了敲地上石板,隨即自失地搖了搖頭,不是哪里都會有密道的,這里是絕路,當(dāng)真避無可避。
火折子很快熄滅,她不再打著第二支,悄聲附到了門邊,卻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腳踝。
風(fēng)卷殘云,電閃雷鳴,山雨肆虐里,路兩旁的長草被風(fēng)扯成筆直一線,漫天都是紛落的枯枝敗葉。山神廟前交手的烏墨、煙灰兩人也似那風(fēng),一招一式快到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兩人從頭到尾未有過一句交涉,倒是廟里傳出低聲細語。
“姑娘,你別怕,我不是壞人。”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抓住了江憑闌的腳踝,溫軟道,“你也是來這兒避雨的嗎?”
“別出聲。”她壓低聲音提醒,有些奇怪方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這位婦人,回想了屋子里的擺設(shè)才明白過來。廟宇三面供了十五座大佛,正中還有一座,靠門這一側(cè)墻邊壘了一堆長板凳,想來是從前僧人用的。板凳堆得橫七豎八,恰好在底下架構(gòu)出一塊空間來,這位婦人方才就是蜷縮在那里的。
江憑闌讓那婦人別出聲,她便當(dāng)真不說話了,將手縮了回去,小心爬到板凳底下,似乎要去拿什么東西。
天光一閃,江憑闌隱約瞧出喻南處于下風(fēng),招招都是被動躲閃,打得很有些吃力。正思忖對策,忽聽“轟隆”一聲巨響,似乎是一個雷打在了山神廟頂。她霍然回頭看去,輕輕“嘶”了一聲,不是似乎,它……就是打在了廟頂。
這里是山頂,地勢本就高,這破廟又沒安什么像樣的避雷設(shè)施,被雷打著倒不奇怪,只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被打著,也實在太倒霉了些。雷打在廟頂,直接壓垮了半根橫梁,連帶廟內(nèi)矗立的幾根天柱也垮了一半,更要緊的是,這些木頭都燒了起來。
那婦人驚恐地望著廟內(nèi)忽然燃起的熊熊大火,腿一軟連跑都忘了。
江憑闌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門外有危險,先別出去。今日潮氣重,這火一時半會燃不大,橫梁也夠撐,你在這里躲會。”
那婦人囁嚅著點了點頭,爬回了板凳底。與此同時“砰”一聲響,似是什么人撞開了木門,江憑闌迅速一個閃身過去,幾近竭力才抵受住來人后退這沖勁,也來不及問上半句,抬手,拔槍,扣動扳機,瞄準(zhǔn)對面,手指一彎。
對面那人卻似早便料到她這動作,指頭輕輕一勾,那躲在板凳底下的婦人立時破墻倒飛了出去,下一瞬,她的衣領(lǐng)被煙灰人揪住。
江憑闌彎下一半的手指倏爾一停,平白里驚出身冷汗來。
廟門被撞開的時候她做出預(yù)判,估計到是喻南不敵煙灰人被逼退,所以她閃身過去扶他,而后那一連串動作沒有絲毫猶豫耽擱,甚至連瞄準(zhǔn)都未曾花費多余的時間,絕對是她生平做過的最快。
然而,那煙灰人也預(yù)判了她的每一步動作,他的速度,竟快過她的槍。
他隔空抓人,人破墻而出,飛空,到他手中,這前后不過兩秒不到,放在現(xiàn)代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即便是在這古代異世,也已堪稱神來之手。
江憑闌大睜著眼緊緊盯著煙灰人和他拿來當(dāng)擋箭牌的婦人,手中的槍還保持著瞄準(zhǔn)的動作,一時間只覺得喉嚨發(fā)干,什么都說不出來。
這般可怕的速度,這般可怕的身手,更重要的是,近乎可怕得了解她。
喻南忽然輕笑了一聲,偏頭道:“你欠我的,現(xiàn)在還吧,替我擋住他。”
江憑闌從那一剎震驚中回過神來,順從而莞爾,“好。”說罷她丟槍,繳械,含笑,擋在喻南身前。
對面煙灰人蹙了蹙眉。
她似乎沒瞧見那人神色變化,于漫天火光里從容道:“風(fēng)雨夜,殺人天,閣下請便。”
☆、他死,我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