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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衣服好看,您穿不?”
“拖沓。”
“小姐,這簪子不錯,您戴不?”
“庸俗。”
“小姐,這玉扳指能賞我不?”
“拿去。”
“小姐,您向來討厭這些銅臭味,銀票我給您收著。”
“就喜歡你這機靈勁,再賞你個扳指,左右對稱,漂亮。”
“……”
他們這邊分贓分得其樂融融,卻不知微生東宮里正有人“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三重簾幕掩映,掩不住的是經(jīng)年累月深入骨髓的纏綿藥香,映不出的是簾后人蒼白面容里暗藏的華光。
第一重簾幕過,見烏墨錦袍自榻邊垂下。
第二重簾幕過,見袍角淡淡金絲線鑲嵌,一筆勾勒成龍紋。
第三重簾幕過,見一雙鳳眼顧盼生輝,眼波流轉(zhuǎn)間暗生詭譎。
簾后人盤膝而坐,唇角半含笑意,攤開的手掌上停一只金絲雀,黑頭紅金翅,正垂頭啄著撒在雪白掌心上的淡黃谷子。
他低低垂眼,淡淡開口:“南燭。”
煙粉色衣袖拂紗穿過,一婢女模樣的人從簾后走出,恭敬頷首:“殿下有何吩咐?”
“十六年了……”他撫了撫手中金絲雀飽滿的羽翼,窗檐上懸掛的竹制芙蓉籠忽然“咔”一聲四分五裂,“是時候了。”
分臟的三人分出了難事。
晨曦下,江憑闌叉腰,站定,仰頭,望天思考。三匹馬,三個人,兩名人質(zhì),萬能的自己竟不會騎馬,這下怎么分?
大小個子也叉腰,站定,目視前方,看小姐思考。三匹馬,三個人,兩名人質(zhì),萬能的小姐忘了學(xué)騎馬,這下怎么在看住人質(zhì)的同時保全小姐的面子?
商陸的態(tài)度很明顯:三個人三匹馬正好,放了我們,各自省事。
微生玦的態(tài)度很曖昧:我會騎馬,我會騎馬,我會騎馬。
最后的結(jié)果是,堅持“男女授受不親”的商陸獲得了將手綁在身前的特權(quán),一個人一匹馬。堅持自己會騎馬并且把手綁在身后也會騎的微生玦承諾半個時辰之內(nèi)教會江憑闌馬術(shù)只要她上他的馬。于是,大小個子擠在了最后一匹馬上。
馬術(shù)速成班的課堂上,雙手被縛的老師正循循善誘著坐在前頭的女弟子。
“抬頭,挺胸,收腹,坐正,后背貼住我。”
江憑闌露出狐疑的眼神。
“握韁繩,放松,靠緊我。”
江憑闌的眉毛豎了起來,順帶將拳頭也豎了起來。
微生玦立馬收了笑意,神情嚴(yán)肅,態(tài)度認(rèn)真:“小腿膝蓋和大腿內(nèi)側(cè)用力,身體前傾。對,對……很好。”
事實證明,說半個時辰是小看了江憑闌,這種“動作類”的技能向來難不倒摸爬滾打長大的她,約莫一炷香后她便已掌握了基本的馬術(shù)。微生玦雖偶有嬉笑,教的卻是不賴,總能點到關(guān)鍵處,還傳授了不少技巧避免她初次騎馬磨傷了小腿肚。
江憑闌自幼在男人堆里長大,幾乎沒接觸過什么女性,因此不大有性別意識和男女之防,也就沒怎么在意微生玦見縫插針的揩油行為,倒是商陸時不時朝兩人瞟一眼,臉上露出有些怪異的神情。
三殿下不學(xué)無術(shù)紈绔風(fēng)流的傳言倒真是不假啊。
微生玦十分悠哉地坐在馬背上,自顧自喃喃:“唔,學(xué)得真快,太聰明的女人似乎不好惹。”
江憑闌朝后方半側(cè)頭:“知道就好。”
她這一側(cè)頭,正巧遇上前方一塊小土丘,微生玦本就比她高出半個頭,自然隔著她也看得見,于是下意識將她手中韁繩一扯,意圖繞過去。
江憑闌忽然渾身一僵。
微生玦也似意識到什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以一種見了鬼的語氣驚嘆道:“哎呀,我手上的繩子什么時候松的?這繩子什么材質(zhì)?似乎滑了些,你快給我綁回去。”
她勒馬,瞪著他一臉的將信將疑,這回將他的手綁在身前,以便她隨時察看。他低頭看一眼,無聲嘆息,思忖著是不是再把繩子松開,然后將大氅披到前頭來遮一遮比較好?
這一遭過后,微生玦安靜不少,端端正正坐在馬后,不嬉鬧也不揩油了。江憑闌不大習(xí)慣他這樣,主動開口問:“這附近的城池,哪座最熱鬧,消息最靈通?”
“要說熱鬧,自然是這天子腳下的皇城,不過說到消息靈便四通八達,當(dāng)屬百里外的杏城了。”
“杏城?”
“杏城之名取自那里盛產(chǎn)的一種名酒,名酒曰‘杏酒’,入口綿、落口甜、飲后余香、回味悠長……”
“停停停,我不喝酒,你就告訴我怎么走吧,我要去杏城。”
“去那里做什么?你該去人少的地方,方便隱蔽行蹤。”
“找人。”
“什么人非得不要命地找?”
“我與一些下屬失散了,那里頭還有我一個朋友。”
微生玦有些不解,湊近她道:“朋友沒了可以再交,你看我怎么樣?”
江憑闌沉默一會,再開口時語氣不似往常強硬,反而有些淡淡的倦意:“我只有一個朋友,從小到大就那么一個,以后也不會再有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