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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買房(二)
但是在生氣這個人的傻氣之余,卻意外生出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從來都是他給予別人,從顧家上下大大小小的旁支親戚到自己那個撿回來的兒子,再到自己以前交往過的那些女友,無一不是個個伸手朝他要錢要房,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從小是長房長子,后來現在沒了父母,也并不介意像個大家長似的安撫各方。
——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送這么大的“禮物”。
于是他搖搖頭,說:“我沒生氣。”
聽了他這一句小姑娘頓時又興高采烈起來了,轉頭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我們什么時候搬進來?”
這回輪到顧征驚訝了:“咱們在那兒不是住得挺好嗎?怎么還要搬到這邊來?”
“那不一樣!”紀凝的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自己掙錢買的房子啊,雖然現在貸款還沒還清,但很快就沒問題了。”
顧征本來想說這房子有點小,但轉念又一想反正兩個人只睡一張床也無所謂什么大小,不想拂了她的好意,而且……說不感動那也絕對不是真的。
正處于感動之中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你接了那部電視劇了?”
紀凝點點頭,連忙又補充:“我才不是為了錢接的,是因為我看了劇本覺得還不錯,而且這是時裝劇,有助于提升我的人氣和時尚資源,片方對我也很滿意,說我的形象氣質很符合女主角,女主角的人設也很好,拍時裝劇也相對來說比較輕松,剛好可以休息一下。”
“男主由誰來演?”
紀凝躲躲閃閃的:“還沒定呢,不過這劇收視率肯定高,你放心吧。”
顧征知道她心里有鬼,也不戳破她,只是笑了笑,攬過她的肩頭:“隨你的意吧,別累著就好。”
紀凝立刻笑逐顏開:“不會不會,你放心吧,而且拍這個就是在市內拍的,你看咱們買的這個房子交通很方便,離你們公司也近,我還能每天都回來呢。”
“好。”顧征看向她的目光之中幾乎帶了幾分溫情的意味,“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紀凝有點不好意思了,拿手肘輕輕捅了他一下:“你怎么這么好了?”
“我本來就這么好。”顧征捉住她的手,拉著她一起研究起室內的裝潢,“這兒應該加個窗簾,要藍色的。”
“土死了,要白色的就行了。”
“行行行,都聽你的。”
顧征轉了一圈之后覺得這房子還可以,一百多平方米只設計了兩室一廳,導致格局比較空,看起來簡潔大方,不會讓人覺得逼仄,雖然肯定是比不上他們現在住的那套復式公寓,但誰讓這是紀凝買的呢?
誰讓她一心想把自己當個吃軟飯的養呢?
于是顧征最后坐在房間的飄窗上,望著外邊的萬家燈火,忽然轉頭對紀凝道:“你怎么這么傻?”
紀凝不明所以,但因為今天買了房子所以心情比較好,不跟他計較:“我又哪里招惹你啦?”
“人家傍了大款,都是想方設法從他手里刮錢要東西,你倒好,好不容易自己掙錢買套房還要加我的名,擱舊時候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么嗎?貼錢養漢啊——我這就叫拆白黨了,被記者知道了不知道背后怎么寫你呢。”
“他們愛怎么寫就怎么寫,又少不了我一塊肉,我愛給誰買房子就買,貼錢養漢我也心甘情愿,誰讓我喜歡你呢?”
顧征轉過頭看窗外,不肯承認他真真切切地被這個小姑娘感動了,一整顆刀槍不入的金剛心已經化成了一汪春水,只肯對她這種行為嗤之以鼻,非常頑固地不肯改口:“傻。”
確實是傻,她說好了愛誰就真的會義無反顧地愛下去,不撞南墻不回頭。上一世她愛她的父母家人,可是那些人并不肯愛她,她也不知道,心甘情愿地被吸血、被榨取最后一滴剩余價值,正常人都看的出來她父母弟弟是個什么樣的齷齪心思,可偏偏就她不知道,為了養那些東西什么都肯做。這一次也許她是明白了過來,也許是她的愛轉移了對象,總之除了每月給家里打的那點錢之外并未聽她提起過自己的家人——那點錢對于現在的她來說實在算不上什么了,因此顧征也不愿多置喙她的家事。
他幾乎可以確定,她現在心里最愛的人就是自己了——一想到這個發現,他像是無意中窺探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忍不住竊喜起來,明明是個已經活了兩輩子的老男人,他卻還是忍不住每每像是個十幾歲的毛頭小伙子似的對她愛意無限,愛情似乎讓他擁有了返老還童的魔力。
他的少年時代一帆風順純潔無暇,并沒有什么情竇初開小鹿亂撞,他仿佛是直接從幼童進化到了成人,他是母親眼中早慧的兒子,是家族里最出色最優秀的繼承人和領導者,他年紀輕輕就學會了不動聲色和冷靜殘忍,卻始終不肯拋棄自己心底最柔軟的那一部分,那份柔軟總是會驅使著他做一些在自己眼里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收留被母親拋棄的顧廷羽,比如會真真切切愛上眼前這個傻姑娘。
他曾經以為他會娶一個非常優秀的女人作為妻子,她不必擁有顯赫的家世,但一定要知書達理,她不必多么傾國傾城,但她會談吐有禮,舉止優雅,她不必非要讀個博士學位回來,但最起碼也是要名校畢業。就像他認識的身邊所有的人一樣,有一個完全可以拿來做模范的家庭,生兩個孩子,家里窗明幾凈,拍一張全家福都可以拿來入畫。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愛上這樣一個人——她天真而愚蠢,卻在有些事情上能表現出驚人的智慧,她專注而執著,一旦認定了就會拼命去做,她不太完美,耳根子很軟,容易被人慫恿,自己也沒什么主意,因此上輩子干了不少蠢事,她幾乎一條都不符合自己的擇偶標準,可是——可是誰讓我喜歡她呢?
他幾乎是有些自嘲地想笑了,他曾經不肯承認這是愛,不肯承認自己會愛上了這樣一個人,卻最終輸給了自己的衰老和懊悔,他冷漠地對待她卻又離不開她,最終兩個人在錯過和失敗中各自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竟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好運氣可以重來一次,重新遇上她,她很年輕,他也算不上很老,這一次他不再抗拒自己的心,他想對她好,給予世上應有盡有的一切,哪怕——哪怕你不是很愛我也沒有關系。可是命運似乎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仁慈,他依然遇上了曾經的傻姑娘,他們曾經錯過,這一次卻是再也不會了。
到鄉翻似爛柯人。
紀凝在他身邊坐下,解開一粒衣扣,拿出吊墜,曾經顧征送她的那顆裸鉆沒鑲在戒指上,被做成了吊墜,被嵌在了鉑金的鏈子上,款式非常簡潔大方,像一滴小小的眼淚。
顧征捏起那個吊墜看了一眼,夸道:“好看。”
紀凝喜滋滋地又把吊墜收了回去,道:“你看,我這也不是單純貼錢養漢啊,還有這么大一顆鉆呢。”
顧征:“……”
本來他難得的惆悵感動一下,這小姑娘總是一秒鐘能毀掉氣氛。
他故意逗她:“你不懂了吧?鉆石不值錢,說白了就是碳,你真到缺錢的時候,根本賣不上價錢,就只能戴著玩玩兒,而且一般人也看不出來這跟玻璃有什么區別。”
她果然愁眉苦臉起來:“啊?那怎么辦啊?”
“我跟你講什么最保值——金條,下次就不送鉆石了,直接從銀行給你提出來幾根金條,就高賽爾金條那種就行,再給你買個小保險箱,以后每天就不用看自己□□里有多少錢了,每天早上起來數數你有幾根金條,拍完戲回來再數數,比數錢有意思多了。”
紀凝終于聽出來了幾分不對勁:“你是不是又笑我?”
“沒有,這回真沒有。”
紀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指頭收了回去,嘴上仍然強硬:“你給我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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