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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他又驚又怒。
我回過身慢慢走近他,然后在他的注視下把一開始放在地上的塑料袋里的東西取出來,四瓶二鍋頭,還有那把斬骨刀,一一擺放到地上。
餐廳里很黑,但我確定他看見了刀鋒上的閃光。
“你……”他要說什么,又很快克制住了。
“我從宴會上跟你回來。”我說,“不好意思,沒有開燈,因為這里面太閃耀了,和我平常看的很不相同,我不太習慣。”
“如果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他說。
“抱歉,現在可能不行。但放心好了,我不會呆上很久,我只會留在這里……最多一刻鐘。”
他沒回答。
“我以為你會表現得更外放一點,畢竟你住在這么個皇宮教堂一樣的房子里,哪怕是更出格,像皇帝一樣要求我跪下或者像教皇一樣斥責我瀆神。”我又說。
“您說笑了。”他淡淡地道,“顯然我現在無話可說,您聽起來也應當不是想聽我說話的人。”
我發現他臉上那種運籌帷幄的得意洋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將生命置之度外的冷漠。
“我不是。”我承認,在他面前踱步,“但我突然想聽聽你會怎么說。”
他問:“您為何而來?”
“我是想聽你說,不是想聽你提問……可這個問題真的問住我了。”
就像幼年時的一個朋友,在你心里留下美好的印象,成為美麗的期許,但幾十年后誰知道你會怎么看待她呢?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何況這不是幾十年,這是三千年,是百代的興衰和數個王朝的傾頹。我為何而來?顯然不是為了奶奶,是為我自己。
可我自己又為何而來?
我想起我殺的第一個人,我曾經的主人。有時候我覺得我已經在他身上用盡了全身的愛和恨,有時候我又覺得我其實并不恨他,也不愛他,我主要是在恨我自己,又在這史無前例的絕望的仇恨里用愛來寬慰自己。因為刻骨銘心的愛恨都會消散,可他卻常駐在我心里,或者更確切地說,我就是一部分的他。
很難去界定我們的關系,盡管私下里我稱呼他為主人,他對我無疑有著至高無上的掌控,但實際的相處里我們幾乎是平等的。他從未真正意義上強制我做什么,他沒有真正折磨過我,他只是向我展示那個世界的黑暗,向我展示一個毫無地位、毫無人格的人肉玩具應有的待遇,向我展示五花八門的“常規”的懲罰和獎勵手段。
而后一旦他稍許流露出某個意向,我就會迫不及待地妥協。我就會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感恩戴德——我對我爸媽都沒有這么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一切。
現在想起來,既覺得自己智障,又覺得自己可憐。
這世界的愛撫養我長大,而他用恨培育我。
可怖的是他還成功了。
殺死他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是我的倦怠期,我覺得自己被掏空了,失去了喜怒哀樂,什么都懶得做。我當還可以做很多事,繼續修真問鼎大道,改頭換面去人間浪跡,學習各種新奇的知識,見識修真界正道大能的慷慨激昂。
但一切都對我毫無意義。
我有時候有興致殺人,有時候沒興致。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后者是相當稀缺的心情,因此一旦發生,我一定會好好使用這份興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