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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也沒問他什么時候來的,只說:“嗯,換工作了。”
王培清關(guān)上車門,過來,他站得離安平近些,沒說話,就那么看著林東行。
林東行就著小區(qū)門口昏暗的燈光,勉強看清楚他的臉,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王培清放在褲兜里的手取出來一只,伸過去,面上是虛偽的溫和:“王培清。”
林東行伸手握了下,轉(zhuǎn)頭去看安平。安平最不會處理這樣的關(guān)系,她只能一次面對一個,一對多,她不行,心里吶喊,饒了她吧!
王培清抽出左手,原本想攬過她肩膀,但想起她今晚那番言論,他覺得安平肯定不喜歡他在這個時候表現(xiàn)男人的占有欲,于是手又收進了兜里。
他對安平說:“今天下班太晚,你抓緊進去休息。”
安平得到解放:“那我先進去了,你們也都趕緊回。路上注意安全。”
林東行看她背影迅速消失在鐵門里面,毫無留戀。月影憧憧,只剩下他跟王培清兩個人,他又掃了眼王培清,覺得很眼熟,再配上他剛才說的名字,忽然想起快要高考的時候那個春日下午在圖書館門口的場景。
“是你,我想起來了。”他說,“好久不見?!?
王培清覺得可笑,他氣得牙根疼:“你來這里做什么?”
他不知道這兩人都要結(jié)婚了,為什么又鬧掰了,管他什么理由,總之這個結(jié)果是令他滿意的。
林東行心里隱隱對王培清這種主人翁的口吻不舒服,甚至,他猜想安平的第一個男人會不會就是他,他眉心緊繃,沒剛才那么和氣了:“我當然是在這等她?!?
王培清覺得這人油鹽不進,兩人各自站在一邊,沉默了一會,他說:“那你等吧?!?
他轉(zhuǎn)身要走,林東行又問:“去喝一杯?”
王培清心想,他是想干嘛?跟他斗酒,那顯然不是他擅長的,而且體育生,這方面肯定不差。
“改天吧,”王培清回身,“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林東行點頭:“行啊,留個聯(lián)系方式吧,我是搞體育的,周末會跟朋友們一起打球,你有興趣一起來?!?
王培清面上的表情依舊虛假,他裝腔作勢的:“好啊,留微信還是電話?!?
他不喜歡有什么事在微信上磨磨唧唧敲字說半天,尤其是相熟的人,能見面解決的盡量見面解決,再不濟打通電話,至于微信工作實在有需要就用。
林東行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吧,方便些。”
王培清沒吱聲,拿出手機掃了。瞥了眼他頭像,在備注欄輸入:踢足球的。
“再約?!彼麃G下這兩個字轉(zhuǎn)身就走。
林東行看著他把車開出去,又去前面路口掉頭,呼嘯而過,他也上了車。
風(fēng)聲很大,不停有枯黃的樹葉被吹落,他沒立刻就走,坐在駕駛位上出神。
他很難把自己從這種陰郁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他一直都是個很平平無奇的人,性格本本分分,家里人對他的教育也是如此,老老實實按部就班。
好在有體育特長,還算添了點光。
整個高中生涯,他只能望見安平的后背,那個輪廓已經(jīng)烙印在了他的神經(jīng)里。她永遠坐在第一排,個頭高為了不擋著班里其他同學(xué),班任只好每次把她放在靠墻或者靠窗的位置。在班里的女生喜歡跟后排的男生們打鬧曖昧的時候她從來都在埋頭做自己的事,除了要放衛(wèi)生工具才會從后排經(jīng)過,一開始還會有男生試探性地去招她,但是被她呵斥幾次后都對她敬而遠之。
一般那個時候他都會坐得很端正,看不懂的數(shù)學(xué)題也會硬著頭皮看。
他渴望某一天她能發(fā)現(xiàn)他,但從來都沒有。
即便是后來戀愛了,他仍然覺得安平是在很努力地跟他談戀愛,她的態(tài)度是誠懇的,是認真的,但在他的熾熱面前依舊顯得冰冷。
她是在拿著參考書跟他戀愛,甚至在努力探尋將兩人關(guān)系進行保鮮的手法??伤胍菦_動的、爆裂的,在他面前是無所顧忌的。
但他又是狹隘的,是局限的,也是被馴化的,所以當他說出那句斥責(zé)她的話后,他徹底陷入了一場無邊際的空洞。
因為他并沒有因此舒服一點,哪怕是一丁點。
他甚至憤怒,為什么命運的天平不愿意向他傾斜一點,所有給予都要他拼了命才能掙到。
而她的純潔就那么悄無聲息給了一個連痕跡都沒有留下的對手,他覺得自己無比可悲。那是一整個青春期的幻滅,也像是一場遲來的成人禮,可他沒經(jīng)住鍛造。
父母半生的積蓄都用在給他買房的首付上,他也是一點都不敢松懈,鞭策著自己考學(xué),考編。這已是他的極限,可他供在心頭的人,卻不是屬于他的。
他知道自己卑劣,可是他抵抗不了這種卑劣。
安平正在換衣服,聽見來電音湊過去瞧了眼,她滑下接聽鍵:“嗯?!?
林東行聲音是干澀的,他說:“安平,是他對嗎?”
這是去年之后兩人正式談到這個話題,今年前半年他申請去了新疆交流,也幾乎沒有見過面。安平低頭抿唇,將手里的衣服放下,她站到窗戶邊往下看了眼,他還在,低著頭目光垂落在黑漆漆的地上,她沒否認:“嗯,是他。”
林東行牙關(guān)緊咬,憤怒的,但是他再也不會對安平說重話了:“他辜負了你,為什么現(xiàn)在還能出現(xiàn)在你身邊?憑什么?他還能一副那樣自得的姿態(tài)。”
安平揉揉眉心:“我跟他的事,我不想跟你說。你開車注意安全。”
林東行嘆氣:“為什么你不想跟我說呢?你是不是心里還想著他?”
安平唇要咬出血了,林東行對她太好了,好到即使有了那件事,她也沒法責(zé)備他,只是徒增一種深深的遺憾。
她說:“你堅強點好嗎,我不會再安撫你了。我是跟他有過一段,這不代表我就要在臉上寫我不是處,我跟別人睡過,你問了我告訴你,你接受不了,好,那我們分開,就這樣?!?
林東行低喃:“我不是這個意思?!?
安平被他搞得有點無力:“你知道嗎?你說的那話讓我也一度自我厭棄??珊迷谖曳磻?yīng)過來了,”甚至更殘忍的是讓她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男人跟她不合適,就算她帶著他所看重的“忠貞”也不合適,“最后一次,下次你再這樣我沒有耐心應(yīng)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