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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伯特的藏書中有白堊學院的傳承,古代法師塔的發掘帶來了珍貴的材料,大法師塔內的研究者們齊心改良,到最后,以高階黑袍法師、深淵信徒的后裔、深淵研究者韋爾伯特為原料,他們創造了新的禁術。
老法師的學生們正飛快地抄寫著筆記,韋爾伯特的魔法筆記本能在書寫時將字跡映在成對的筆記本上,盡管只能停留幾分鐘,需要重新謄抄一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將面對魅魔領主的體驗記載下來。被制作成法器的存在能感知到魅惑術,又不被它影響,對最強魅惑術的解構是多么珍貴的資料啊。韋爾伯特的人生,直到最后一秒,都奉獻給了知識與魔法,正如他曾對學生們說的一樣,死得其所,無需悲傷。
魅魔領主特里安利雅消失了,它被重創后驅逐回了深淵,數百年內都別想回來——在現在的埃瑞安,這意味著永不復還。
被引入主物質位面的綺夢失去了它的支點,如同抽掉頂梁柱的房間,成群的夢魘也別想支撐住它。粉紅色的夢摔碎在地,夢中人驀然驚醒。夢魘依然會帶來一定威脅,但這些失去了舞臺的小丑,不負最弱高等惡魔之名。
“一個。”塔砂說。
她的身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翅膀收起,后背下壓,險而又險地躲過了一道銳利的風。她像貓一般輕盈地落地,隨即彈跳而起,展翅,一飛沖天。在塔砂身后,肉眼難以捕捉的波光一閃,一大片土地化為粉糜。
鐮刀,一把刀刃比塔砂本大許多的鐮刀,幾乎看不出是什么質地。它透亮,透明,仿佛湖面粼粼的波光。手持鐮刀的巨大生物再一次揮舞兵器,對一個大個子而言,這家伙快得不可思議。那鐮刀對著塔砂銜尾而去,在半空中忽地偏了一偏,刀背像被石子打中,從塔砂身側滑開。
“一個。”維克多說,裝模作樣地甩了甩拳頭,“這么點功夫,第一個過去的特里安利雅就被遣返了。唉,老朋友,你們怎么這么想不開,把第一個名額給它呢?”
攻擊者停了一停,在急速攻擊下難以看清的鐮刀與它本身終于清晰地顯露出來。那是一只巨大的骨架,鐮刀就長在它身上。當它不動的時候,透明的身軀緩緩變得蒼白,如同琉璃蒙上了白霧。
收割者領主,“蒼白的安蒙”。
十分鐘前,他們來到深淵。五分鐘前,他們在深淵撞上了第一個惡魔領主。敘舊與狠話用去了一分鐘,試水性質的你來我往進行了四分鐘,到如今,他們為那一邊的戰場暫停片刻。
惡魔領主不可能一起過去,或者一個接一個過去,每兩個領主之間都有固定的最小時間間隔。在遣返回魅魔領主特里安利雅之后,主物質位面暫時能安全一會兒。
“那么,”塔砂說,“我們這邊也別再浪費時間了,正式開始吧。”
第141章
讓我們開始吧。
幾乎同時,對峙的雙方動了起來,三個身影都從原來的位置上消失,看不到一點影子。塔砂振翅高飛,維克多的腳步如同離弦之箭,奇怪的是,收割者領主一樣失去了蹤跡。
蒼白的安蒙相當龐大,即使它的身軀只有骸骨,沒有皮肉,它一樣與來到主物質位面的那只巨怪不相上下。這樣的龐然大物要如何在一個瞬間從原來所在的位置上消失?不是因為快速到難以捕捉,它只是消失了。
收割者,主物質位面死神形象的原型,這種大惡魔與死亡為伍,都是揮舞著骨鐮的骨頭架子,但每一個個體并不相同。數百年前被維克多獻祭在主物質位面的“無命王”阿刻沒有腦袋,頭頂白霧,破破爛爛的袍子底下空蕩蕩一片,只有袖口露出多關節的骨手。那只惡魔領主身軀脆弱,擅長法術,蒼白的安蒙則更精通肉搏。它靜止時通體蒼白,如同一具普普通通的骸骨,但一旦開始行動,骨白色就會消退無蹤。
蒼白的安蒙一身琉璃似的骨頭,那身骨骼融入空氣當中,化為虛無。
沒有誰能看見它,即便邪眼女巫美杜莎站在這里,她也不會看到任何東西。安蒙的消失既不是偽裝也不是法術,它本身就長成這副樣子,仿佛枯葉蛾天然就能在枯枝敗葉間藏匿。粗糙怪異的骨骼表面吞噬了所有聲音,削鐵如泥的骨鐮哪怕在你耳邊劈過,你也聽不到一絲一毫的雜音。帶著小孔的骨骼讓空氣流動亂成一片,很難感知,唯有在快到極致時骨鐮才會扭曲空氣,在空間中產生盈盈波光。可是到了能夠看見“波光”的時候,被攻擊者又還有多少時間能用于躲閃?
深淵堅硬的大地發出坍塌的聲響,看似一片空白的地方,出現了被什么東西犁過的痕跡。塔砂的長刀格擋在胸前,被什么東西擦過,爆發出一片金屬火花。刺耳的摩擦聲越來越響,讓人牙酸,這火花從刀前端一路走到接近刀柄的位置,她不斷后退的身軀才勉強卸掉了力道,向旁邊側身躲開。
維克多正站在與塔砂相反的位置,倘若塔砂面對著敵人,他就在敵人背面。但曾經的大惡魔一點都沒有閑著,不如說比塔砂更忙。
他在非常狹窄的范圍內狂奔,幾秒的沖刺后毫無預兆地停頓,在他停留的位置前半步,深淵堅硬的巖層被斬開深深的裂縫。看不清的骨鐮再次高舉,維克多的雙眼捕捉著空氣的扭曲,他驟然躍起,彈跳起數米高,雙腿在半空中蹬到了收割者安蒙那隱形的軀體,借力驀然轉向。他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疾跑、轉向與跳躍之間無縫銜接,那光景好似被隨意剪切后拼貼在一起的視屏。
也只有這樣,能讓他至今無傷。
落下的骨鐮比暴雨更密集,如同海浪般層層疊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攻擊維克多的本來就不止一把骨鐮。如今看不清行跡的惡魔領主在此前的停頓中已經露出了真面目,它的身軀如同許多只骨架燒融在了一起,每一面都有面孔,每一側都長著數只持刀的手,或者說長著骨鐮的觸肢。這只能像陀螺一樣進攻的惡魔領主,根本沒有所謂的正面與背后。
轉瞬間他們已經進行了無數次交鋒,地面不斷轟響,無數碎屑胡亂飛舞,三個重量級戰士的交戰,就足以讓此處變成一個塵煙彌漫的破碎戰場。
這是十足的非人之戰,收割者安蒙的每一擊都足以移山倒海,而看似人形的另一方正在進行著人類身軀絕對做不到的反擊。維克多行動的方式流暢柔軟如游蛇,迅捷優雅如獵豹,唯有在他腳下龜裂的大地能看出他宛如巨龍的力量。他在半空中硬生生轉向,如同子彈在空中變道,躲閃過一柄本該落在頸上的骨鐮,一縷金屬色的銀發被銳利的風切下,吹散在了深淵中。
維克多舉拳,向前揮出。
這一拳就在銀發斷裂的同時揮出,正中還未離開的骨鐮。鋒刃已經斬下,刀身對維克多暴露,如同撕咬完成的豺狼暴露出胸腹。
嗡——
咔嚓!
鐵拳砸在鐮刀刀身之上,惡魔的皮肉撞上惡魔的骨骼,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巨響的終點伴隨著清脆的斷裂聲,那柄骨鐮應聲而斷,墜落到地上,從透明水波變回蒼白的骨骸。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悶的笑聲響起,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直響,仿佛一臺混合音響被放進胸腔。蒼白的安蒙笑起來,這聲音在它的骨骼胸腔中回蕩。
“你——在流血。”它說。
滴答,鮮血從維克多的拳頭上滴落。
不僅僅是流血而已,與骨鐮相撞的地方皮開肉綻,維克多的拳頭松松垂掛下來,一些地方不自然地扭曲。他的右手斷了三根骨頭,就在這一次撞擊之中。
如果在過去,這種事不會發生。
維克多是肉搏系的惡魔,知識、記憶與智力依附著靈魂,力量卻大部分與肉體掛鉤。他已經抓住了最好的時機,在最佳角度上揮出最優的一拳,曾經的謊言之蛇能無傷擊碎一把骨鐮,現在的維克多不行。他從漫長的死亡中才剛逃脫不久,那伴隨了他數千年、吞噬無數強者、一路祭煉上來的本體,如今正在深淵深處,被當成深淵與主物質位面之間通道的支點。
“感謝提醒?”維克多聳了聳肩,“別擔心,拆完你之后我會好好包扎的。”
他的皮肉正在飛快地愈合,惡魔有著很強的自愈能力。但敵人一樣是惡魔,一位沒有被深淵放逐、正位于深淵當中的惡魔領主。骨鐮的傷口固然比維克多更大,然而長出來也只是時間問題,要想拼消耗,絕對拼不過。
“你對沒命王阿刻也這樣虛張聲勢么?”蒼白的安蒙嗬嗬怪笑,“謊言之蛇,你的確曾是個傳奇,但你已經退場了,死掉的傳奇應該好好死——或者被死亡的掌管者收割。”
“瞧你說的,就仗著天界已經沒了,那位死亡之神不會跟你討要版權是吧?”維克多咂了咂舌,躲避著另一波攻擊,“順帶一提,上一個說我已經過時的那位仁兄,現在一片都不剩啦。”
“怒角賽門沒有腦子,它死于空間亂流。”收割者不屑道,“在絕對的力量前,小聰明毫無用處。謊言之蟲維克多,你以為還能在深淵當中勝過我,就憑你這被深淵放逐的孱弱身軀?”
“絕對的力量,噗嗤,啊,真是抱歉,我很久沒聽到這么荒唐的笑話。”維克多笑了起來,“另外……顯然不止憑我啊。”
長刀下劈。
收割者安蒙有很多只手,有很多雙眼睛,但它只有一個靈魂,一個腦子——當然,骷髏架子里沒熱騰騰的大腦,只是個比方,意會就好。當它把大部分精力用來對付曾經的老同事,拿來對付另一個敵人的精力,就不會很多。
塔砂長著惡魔的角,長著惡魔的翅膀與龍的利爪,她的氣息混雜,即不像惡魔也不像龍,恰如某些高等縫合生物的模樣。即便她曾開口,即便她完全沒露出從屬于維克多的跡象,在蒼白的安蒙心中,她依然是維克多的附庸打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