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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賢惠,便賢惠你的。”林沁很干脆的打斷了她,“我呢,自有我的一定之規。當年我便為齊王府定下了規矩,要做側妃,必須考試,考不過便要打回娘家。以后楚王府也是一樣的,側妃美人必須考試,不過考試題可不像從前似的那般斯文,改武學了!頭一道題要過刀山,第二道題要過火海,最后要過我從外祖父那里學來的八門金鎖陣,破解了這些,再來和我說話吧!”
沈明婳原來還以為皇帝的旨意才下來,這個時候哪怕是為了裝個樣子給世人看、給皇家看,林沁也會表現得寬容大度一些的。沒想到林沁直截了當的把她擋回去了,兩手捧著微微凸出的肚子,娥眉微蹙,“阿沁,你怎地如此蠻橫?”
“就憑你這般小家子氣,也配做楚王妃?”羅绬雖是被沈明婳再三交待過,這時還是被氣昏了,沖口叫道。
“我閨女不配做楚王妃,誰配?”襄陽長公主不愛聽了,依舊穩穩的坐著,斜睇羅绬,神色間滿是輕蔑和不屑。
“閨……閨女?”羅绬目瞪口呆。
雖然林沁說過襄陽長公主要認她為義女,可是過后好幾天也沒有動靜,羅绬還以為這個話不過是當時林沁為了遮羞隨口編造的呢,誰知一點兒預兆也沒有,襄陽長公主這便自然而然的說起“我閨女”了。
沈明婳比羅绬機靈些,愣了片刻,很快陪起笑臉,“姑母認了阿沁為義女么?那我要道聲恭喜了。”襄陽長公主似笑非笑,“本來想著過陣子再擺酒的,如今看來還是盡快吧,要不然啊,某些人有眼無珠,當著我的面便要欺負起我閨女了。”沈明婳臉皮也算厚的了,聽了襄陽長公主這個話,臉上卻也是紅一陣白一陣的。
羅绬再自命不凡也不敢得罪襄陽長公主,被沈明婳接連使了幾個眼色催著,忙向襄陽長公主陪不是,“不知是您的義女,言語之間多有得罪,還請長公主恕罪。”襄陽長公主卻道:“本公主是最好說話的人了,得罪我也沒什么。不過,我皇帝哥哥為楚王聘下的王妃,你卻說她不配,這個道理,你給我好好講清楚了。”襄陽長公主這話說的厲害 ,羅绬嚇出了一身冷汗,“公主,我一時失言,一時失言。”求救的看向沈明婳。沈明婳臨來之前已經再三告誡過羅绬不能無禮,羅绬也答應的好好的,可她還是沒控制住自己,傷人的話脫口而出。沈明婳心中對羅绬也頗有埋怨,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陪笑替羅绬說好話,“家母就是性子太直了,其實并沒有惡意。姑母,您大人有大量,莫和她一般見識。”襄陽長公主更加輕蔑,“沈大夫人你已是人到中年,做人的道理你總歸還是要懂理一點半點的吧?你言語有失傷了別人,難道都不用賠禮道歉的么?”襄陽長公主這話說的雖不客氣,卻很有道理,羅绬為襄陽長公主氣勢所攝,雖然不情不愿的,也只好厚著臉皮去向林沁賠罪,“阿沁,方才是二姨母失言了。”
“我不會和你一般見識的。”林沁嫣然一笑。
羅绬羞憤難言。
沈明婳到底還是關心自家親妹妹的,柔聲勸道:“阿沁,你和婤兒是表姐妹,對不對?她這些天心情不大好,茶飯不思,你可以幫幫她么?”
“人貴自愛,人貴自重。”林沁正色道:“二八芳年的相府少女,祖父母、父母均在堂,為什么要心情不好?便是為生她養她的父母想一想,也不會茶飯不思了吧?”
沈明婳雖然比林沁大著十幾歲,本該比林沁沉著老練許多的,卻被林沁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沈明婤自己都不愛護自己,為什么要讓林沁來關心她?林沁欠她的不成?
羅绬和沈明婤本是厚著臉皮想為沈明婤再爭取一番的,最后卻只落得被襄陽長公主訓斥了、被林沁奚落了,顏面盡失,鎩羽而歸。
楚王妃人選確立之后,朝中暗流涌動。
之前各皇子的外家、岳家都是各懷心思,拼命拉攏,竭力想捧自家人上位。可是楚王妃定了禮部尚書林楓的次女之后,眾朝臣才驚覺:最受皇帝寵愛的小兒子楚王和皇長子齊王有著同一位岳父啊,這說明了什么呢?齊王和王妃成親多年,膝下已有三子一女,林家當然是應該支持齊王的。如果皇帝最寵愛的確實是小兒子,有意立為儲君,那么,應該不會為他擇選林家的姑娘為妃。也就是說,皇帝有意立為儲君的很可能不是楚王……
☆、第170章
那么,皇帝如果要立皇后,人選也就不一定是掌管六宮的柏妃,而可能另有其人。
這個人會是誰呢?
朝臣們為了思索這件事真是傷透了腦筋。
很少有人往齊王的生母崔充媛身上想,因為,她實在是不得皇帝寵愛,在后宮嬪妃之中太不起眼兒了。
可是就偏偏有人劍出偏鋒,想到了崔充媛。這人是禮部一名郎中,姓崔名時中,不知是因為和崔充媛同姓,還是存心向尚書林楓獻媚,總之他揚揚灑灑文采斐然炳炳烺烺的寫了封奏疏,把這位和他從未謀面也根本沒有打過交道的崔充媛夸成了一位古往今來頗為罕見的秉性端淑、深明大義的妃子,向皇帝建議立崔充媛為皇后。
崔郎中寫過這封奏疏的次日,便被皇帝擢撥為禮部侍郎。本朝官制,郎中是正五品,侍郎是正三品,這位崔時中先生只因為寫對了一封奏疏,便連升數級,居然是一部之要員了。
有了這個例子,接下來便有不少有眼色的官員跟著上書要求立崔充媛為皇后,上書早的官員當中,也有數人獲得了皇帝的厚重賞賜。皇帝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
朝臣們這時才明白過來,原來皇帝屬意的皇后人選竟然不是持掌六宮的柏妃,而是一直默默無聞的崔充媛,不由的頓足長嘆。誰能想到呢?毫無家世、僥幸生了皇長子、二十多年來一直沒有寵愛的崔充媛,才是讓皇帝終于松口肯議立繼后的宮妃啊。
上疏請立崔充媛為皇后的朝臣更多了。
皇帝為了這件事召集群臣廷議。以沈相為首的一撥人是反對的,理由很堂皇:崔充媛出身低微,而且多年來一直在養病,并沒有什么功勞。皇后地位尊貴,要和皇帝一起供奉天地,祗承宗廟,身體不好哪里能行呢?身體不好,她便不能虔恭中饋、孝順翁姑,這樣的妃嬪正位中宮,不能服眾。
這個理由其實很充分,也很不好反駁。但是崔時中在一片反對聲中挺身而出,鏗鏘有力的說出了一句話,“崔充媛為陛下生育了皇長子,這便是她莫大的功勞!”
吏部左侍郎陳強是沈相的人,當即便一臉激動的駁斥道:“若說生育皇子便算是莫大的功勞,那么,陛下共有十四位皇子,各有母妃,豈不是十四位宮妃都一樣么?難不成都能立為皇后?”
崔時中聲音愈發響亮,擲地有聲,“陳侍郎此言差矣!崔充媛生育的乃是皇長子,其余宮妃生育的皇子,怎能和皇長子相提并論?”
陳侍郎臉色灰敗。
不光陳侍郎,連沈相等人的臉色也都不好看了。
所有的皇子都是宮妃所出,那就論不起嫡庶了。可是,不論嫡庶,還可以論長幼啊。若論起長幼有序,諸皇子之中最尊貴的當然是皇長子齊王殿下了。
好在天朝向來有“立嫡”“立賢”之說,如果“立嫡”,那便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如果“立賢”,可就難說了。立賢的話,嫡庶長幼都要往后放一放,皇帝想立誰、朝臣擁戴誰,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提出了“立嫡”還是“立賢”的問題,朝臣們的辯論更加激烈。
這個辯論一直持續了三天,平日斯文穩重的朝臣們唾沫橫飛,言來語去,爭論的面紅耳赤,誰也沒有說服誰。
前朝還在辯論個沒完沒了,后宮之中卻因為這件事情起了波瀾。一時之間,崔充媛所居住的清蘭殿原本門可羅雀,冷清的不行,現在卻全然成了炙手可熱之處,爭相來結交討好的很是不少。
清蘭殿里原來住的是崔充媛和八公主阿從,現在阿從已經成親,出宮另建了公主府,清蘭殿便只剩下崔充媛和五六名貼身服侍的宮女、太監了。崔充媛這里服侍的人手不足,若是來訪的人多了,連茶水也供不上來,眾宮妃看在眼里,心里也說不清是個什么滋味,羨慕、嫉妒、還是看不起,太難說了。
崔充媛暗淡無光的面容上,煥發出一絲絲的光彩。
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成為皇后,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
不只宮妃們前來頻頻來到清蘭殿,就連很久沒有到過后宮的皇帝也來了。
崔充媛聽到宮女稟報“皇上駕到”,立即慌了手腳,“皇上來了?皇上真的來了么?”伸手捂頭,一迭聲的問道:“我頭發亂不亂?我臉上的妝濃不濃,淡不淡?好不好看?”她正忙亂著,皇帝已由龐得信等內侍陪著進來了,淡聲道:“你的妝容無所謂,朕從不在意。”
崔充媛跪下接駕,默默流下眼淚。
若是不明底細的人聽了,可能以為皇帝方才是在說情話,是在說不管崔充媛外貌如何,皇帝都不會放在心上的,“今雖老而丑我固及見其姣且好也”。可崔充媛卻是心里明白,皇帝心里沒她,眼里沒她,不管她頭發亂不亂,妝容整齊不整齊,對他來說是是根本沒有區別的。對于不愛的女人,皇帝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好不好看,他哪里會放在心上?
皇帝命所有的人都退出去,只留下了崔充媛。
“朕已決意冊封耀靈為太子,追封她為皇后。”皇帝簡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