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穰氏連哭鬧也忘了,眼光直往林曇這邊瞟。
林曇看過信,不緊不慢的折起來,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世子夫人,你可以回去向侯夫人復(fù)命了。陛下口諭,羅簡失手誤殺人命案交由刑部侍郎于正聲和順天府尹屈平共同審理,于侍郎和屈府尹已親至酒樓實地取證,至于那位冤死的戶部主事……”她看向穰氏,面含譏諷,“尸首已由兩位老成仵作共同驗尸,不日便會有結(jié)果。”
穰氏訕訕的,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是夫人讓我來的……”
“請回吧。”林曇打斷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穰氏鬧也沒法再鬧,想要的消息林曇又已經(jīng)全盤托出,灰溜溜的走了。
“姐姐好厲害!”林沁大力為姐姐鼓掌叫好。
林曇笑了笑,說道:“蕭瀾和馮貴妃的這招其實挺狠的,你們想想,舅舅拿碗砸了一個人,結(jié)果不小心把另外一個人砸死了,這件事的事實太過清楚,一般人會怎么想?當然是會以為舅舅失手誤殺了人。如果誤殺罪名被判定,舅舅不會是死罪,但是聲名大損,有了不可抹去的重大污點,晉江侯府世子他也別想再做了。嫡長子既沒有資格做世子,當然便輪到了嫡次子,世子之位理所應(yīng)當該是羅箴的。如此,蕭瀾便順順當當為她的親生兒子爭到了世子之位。”
“呸,做夢呢!”羅紓大怒。
林沁學(xué)著母親的樣子,“呸,做夢呢!”學(xué)的惟妙惟肖。
羅紓雖然正生著氣,也是猛的驚醒,“阿沁,娘方才太不斯文了,你不要跟著學(xué),明白么?你呀,要么就斯斯文文的,要想?yún)柡Γ銓W(xué)你姐姐,莫要學(xué)娘。娘厲害是厲害在外面,你姐姐卻是在厲害在心里頭的,這個才是真厲害。”
林沁是知道心在哪里的,捂著胸口嘻嘻笑,“我要這里厲害。”
羅紓欣慰,“這樣才對。”
林曇微笑,“我家小阿沁已經(jīng)很厲害了呀,還不到四歲芳齡,已經(jīng)在皇宮中所向披靡了。”
林沁撲到她懷里,興滴滴道:“還要更厲害!”
林曇忍笑,“好,我家小阿沁還要更厲害,精益求精,盡心竭力,千錘百煉,一絲不茍,百尺竿頭,更近一步。”
這下子林沁可忙起來了,“姐姐你說的啥?再說一遍,我沒記住。”
林曇便耐心的教給她。
林沁記性極好,林曇教了她幾遍,她便能準確無誤的復(fù)述,“精益求精,盡心竭力,千錘百煉,一絲不茍,百尺竿頭,更近一步。”羅紓和林曇俱是歡喜,“阿沁好聰明。”
林曇教過妹妹成語,又繼續(xù)給羅紓分析,“至于馮貴妃,她做這件事,至少是一箭三雕:一則替被罰的康王報仇解恨,二則給未來的康王妃增添身份,讓她的親舅舅成為晉江侯府世子,三則可以令未來的皇長子妃丟人出丑,還沒進皇家的大門,便因有位荒唐的親舅舅而受人鄙夷。”
“她個笨蛋。”羅紓表示很看不起馮貴妃,“笨死了,凈折騰些沒用的。”
林曇微笑,“怎會?娘,她其實把控得很好,又明公正道借著要替柴美人出頭的名義把這件事捅出來,如果不是我跟著爹辦的案子多了,還真是不容易找到她的破綻。”
“我還是覺得她笨。”羅紓嘟囔道。
林曇笑,“我不會。娘,我不會覺得任何一個對手笨的,所以我不會輕敵。”
羅紓嘆了口氣,把林沁抱起來,“阿沁,學(xué)你姐姐。”
林沁一邊點頭答應(yīng),一邊很好心的安慰羅紓,“娘,您也蠻好的,您用不著……”她話說了一半,扭頭沖著林曇討好的笑,“姐姐。”小眼神里滿是求助之意。林曇太善解人意了,笑著告訴她,“用不著妄自菲薄。”把妄自菲薄的意思和來源都給林沁講了一遍。林沁嘻嘻笑,鸚鵡學(xué)舌,“娘,您用不著妄自菲薄。”羅紓眼淚差點掉下來,“嗯,不妄自菲薄。”
穰氏出了琳瑯軒,在風地里站了會兒,硬著頭皮去榮安堂跟蕭氏回話,把林曇說的話一一復(fù)述,“……她一點沒有慌張的意思,很鎮(zhèn)定……”
蕭氏眉頭微皺。
穰氏心中忐忑,陪著笑臉。
好一會兒,蕭氏才揮揮手,命穰氏退下。
穰氏暗暗松了口氣,片刻不敢多停留,跟逃也似的走了。
穰氏走后,全氏從屏風后出來,很是納悶,“娘,那林曇居然提出讓人驗尸,她是傻了么?既把人打死了,又要驗尸,把苦主往死里得罪。這樣的案子,不是應(yīng)該設(shè)法向苦主賠罪、求情、送上厚重之禮,求得苦主原諒么?”
蕭氏臉色變了,低喝道:“你懂什么!”
全氏嚇的低了頭,不敢多說話。
羅箴匆匆忙走進來,“娘,不好了!順天府仵作已驗出來了,柴主事并不是被羅簡打死的,羅簡打他的只是外傷,他的死因,是因為中了毒!”
蕭氏木木的坐到了椅子上。
☆、第050章
羅箴著急,“不是說扔一個碗過去失手砸死的么?怎會又會是中了毒?”
蕭氏面色灰敗,良久方道:“箴兒媳婦,你先出去。”聲音暗沉低啞,和她平時的聲音大不相同。全氏心中雖有無數(shù)疑問,卻也不敢違拗,輕輕答應(yīng)了一聲,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回過身把門帶得嚴嚴實實。
屋里只剩下蕭氏和羅箴母子二人。
羅箴跺腳,“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本來我還以為……唉,我剛聽到信兒的時候還替羅簡難過來著,畢竟人命關(guān)天,死的又是位戶部主事,朝廷官員,他就算不用償命,至少也得納幣贖罪,世子之位也要拱手讓出來……我白替他擔心了,現(xiàn)在他被摘得干干凈凈的,任事沒有!”
既然害柴主事致命的是毒,而不是羅簡所造成的外傷,那么羅簡犯的只是傷人罪,很輕微,無傷大雅。
蕭氏跟老僧入定似的呆呆坐著,好似癡傻了一般。
羅箴越想越生氣,“是誰自作主張先給柴主事使毒的,是誰?”
蕭氏艱澀的、困難的開了口,“是我讓他們這么做的。”
“為什么?”羅箴困惑不解。
蕭氏若有所思,緩緩道:“讓羅簡失手打人容易,讓他失手打死人便難了。我本是想萬無一失的,誰知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箴兒,娘萬萬沒想到當眾打死人這般明確的案情竟還有驗尸這一說,更沒想到柴家會答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