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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負責主審,懷遠王、康王、岐王、康王、曹王等諸皇子,以及左相沈乾、吏部尚書杜鵬遠、戶部尚書趙萬程等人均列席旁聽。
林楓被帶到殿上的時候,穿的還是五品官的官服。雖然五品官的官服只是不起眼的青色,可林楓人品出眾,依舊顯得風度翩翩。
“臣林楓,拜見陛下。”林楓在丹墀跪倒,肅容行了四拜禮。
儀態很從容。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看到這樣的林楓,眼中閃過絲興味。
“林卿,你是以貪墨罪名被押解入京的,在朕面前不是應該自稱‘罪臣’么?”皇帝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很慢,很清晰,卻有一股攝人的威嚴。
林楓不卑不亢,“陛下,臣現在只是有貪墨的嫌疑,并非已被定為貪墨罪。在沒有定罪之前,臣便是清白的,身為皇帝陛下的臣子,身為大夏王朝的官員,不應妄自菲薄。”
“那么,你是清白的么?”皇帝不緊不慢的問道。
“臣,是清白的!”林楓聲音堅定,鏗鏘有力。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清白的。”康王出列,大聲指責,“林楓,本王已經查到你貪墨的證據,鐵證如山!其一,在你任安定州知州之前,安定州每年向戶部繳納的賦稅是六十萬兩白銀到八十萬兩白銀,可你任知州之后,卻以遭受天災為名要求減免稅收,這兩年安定州的稅銀已銳減至四十萬兩。不用說,其余的那幾十萬兩白銀,定是被你貪污了,沒入自己的腰包;其二,安定州有廉吏名蔣賢,他知道你貪墨的事情,暗中向本王檢舉,并將你的罪行一一書寫記錄,交給本王。可惜蔣賢在將證據交給本王之后便被人暗殺,林楓,若不是你做賊心虛,又何需殺人滅品?其三,林楓你不過是名無父無母的孤兒,可你名下財產之豐,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你敢說這些不是你貪污所得?”自懷中取出一份單冊,“陛下,這是林楓名下的部分產業,您看一看,便知道林楓是何等的喪心病狂、貪得無厭了!”
龐得信下來接過單冊,走上臺階,畢恭畢敬的呈給皇帝。
林楓面色未變。
皇帝大概看了看,不動聲色的將單冊放到了一邊,“林卿,這是康王的指控,朕許你自辯。”
懷遠王、康王、岐王、康王、曹王以及沈乾、杜鵬遠、趙萬程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楓身上。
康王的指控,其實第一條只能算是有疑問,因為之前安定州能收六十萬到八十萬兩白銀的賦稅,不等于現在、以后都能收到這個數目,若遇天災人禍,賦稅會收不到預定數字,也是常有的事。賦稅收得遠比前任為少,這可以做為林楓不夠能干的證據,但若是做為貪墨的證據,只能說證據不足。第二條就很玄乎了,安定州有個小吏告發林楓了,親自寫檢舉信了,也按手印兒了,可是這人現在已經被暗殺------除非刑部把這個人被暗殺的前后經過查個清楚明白,證實確是林楓派人殺的,否則,這一條也難以將林楓入罪。
最厲害的其實倒是第三條,說白了就是林楓你一介孤兒,憑什么能有這么多的產業。
用現代漢語來表述,就是:林楓,你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如果林楓交待不清楚這些錢財是從哪里來的,那么,他的貪墨罪名也就可以定下了。
第三條最為要命,在場眾人均做此想。
林楓道:“臣便一條一條來答復康王殿下的指控。第一,安定州這兩年確是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天災,先是安定城周圍幾個縣城大半年沒有下雨,接著定山附近又有地動,毀壞房屋無數,單是安置災民、平穩局勢便已是不易,臣以為,在既有旱災又有地動的情形下能保住安定州沒有大量百姓傷亡,局勢依舊穩定,臣做為地方官已是盡到了職責。至于賦稅減少,那是天災,沒有辦法的事,臣問心無愧。第二,蔣賢被暗殺一事已不單單是一樁貪墨案,而是人命關天,臣以為該請刑部詳加調查,將兇手繩之以法。第三,臣確有巨額家產,這家產的來源么……”
林楓停了下來,
康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第041章
康王也知道前兩條是很難將林楓入罪的,關鍵在于第三條。
最初康王要將林楓列到貪污官員名單當中,純粹是賭氣------高元燿你敢抓我的人,那我也抓你的人,就算最后證明林楓是清白的,我也要惡心惡心你們------后來馮國勝燒毀了方德山等人貪污的證據,康王就更加有恃無恐了。但是,最讓康王欣喜的還是查到了林楓原來許多私人財產,數量驚人。
林楓是父母早亡的孤兒,這個大家都是知道的。他娶了晉江侯的長女羅紓,羅紓妝奩豐厚,這個大家也是知道的。可是林楓的私產數目實在太大,康王和馮國勝商量再三,都覺得晉江侯不可能給羅紓這么多嫁妝,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要看一下羅紓的嫁妝單子,再做道理。
康王和沈家過從甚密,沈家大少夫人是羅绬,他想要一份羅紓的嫁妝單子并不難。這份嫁妝單子康王真要了,羅绬真給了,把羅紓的嫁妝單子和林楓的私產清單一對比,康王真是喜上眉梢:第一,這兩份產業完全不一樣,羅紓的嫁妝多是常見的莊子、鋪子,林楓的家產卻是糖廠、絲綢廠、糧行等;第二,羅紓名下是一份豐厚的嫁妝,林楓名下卻是一份巨大的家產,根本不能同日而語。也就是說,羅紓已經非常闊氣了,可林楓比羅紓還要有錢的多。
沒人能體會到康王看到林楓家產時候的那份狂喜。林楓他一個孤兒,哪來的這份家產?這份家產的來源他只要交待不清楚,貪墨的罪名便逃不掉,康王深知這一點,也對這一點抱著殷切的希望。
如果說金殿審案是一場豪賭,那么,康王的賭注便在于這里了:林楓的巨額家產來源不明。現在林楓就要答復這一條了,康王哪能不緊張?他全身上下都繃緊了,凝神靜聽,不敢漏過林楓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這件事,說來話長。”林楓思慮片刻,緩緩道:“若要解釋清楚這份家產,還要追本溯源,從一個孤兒的身世說起。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要從三十年前說起……”
六皇子曹王才十五歲,體貌風流,耐性不佳,這時不禁哧笑了一聲,“陛下親審,諸皇子、丞相等人旁聽,你竟要講起故事來了,真夠從容的。林楓,你還是廢話少說,趕緊講正題吧,休要耽誤功夫!”
殿中有片刻沉寂。
皇帝在位已有十六年,如果說他剛剛登基的那些年還是比較隨和的話,近年來卻已經不是了。他在朝堂上喜怒不形于色,卻甚有君威,鮮少有臣子敢于殿前失儀。像曹王這樣敢在他面前輕佻的開口,是非常罕見的。
如果這出言輕佻的人是位臣子,可以預見他一定會倒霉,受到嚴厲的訓斥和貶逐,可這卻是位皇子,陛下的親生兒子……曹王會有什么樣的待遇,眾人便不得而知了。
懷遠王一直在軍中,康王等諸皇子參與政事進入朝堂不過是近一兩年的事,皇帝對他的兒子是什么樣的態度,目前還不明顯。
寶座上的皇帝神態威嚴,道:“龐得信,把這份單冊給曹王看看。”龐得信躬身,“奴婢遵旨。”忙捧起單冊,邁著輕巧又迅速的步子,將單冊恭敬的呈給曹王。曹王有些摸不著頭腦,拿在手中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樣的一份家產,用三十年的時間去積累,長么?要解釋清楚這樣一份家產,從三十年前說起,有何不可?”皇帝不緊不慢的問道。
他問的雖然溫和,曹王卻很緊張,將單冊交還給龐得信,出列拜倒,“臣失言,臣惶恐。”承認自己錯了。
皇帝皺眉,“曹王,你的老師是誰?”
曹王心里更緊張了,戰戰兢兢的回道:“回陛下,是翰林院的孫侍讀。”
皇帝默然片刻,“傳朕口諭,孫得林教授皇子不力,降兩級聽用,罰俸一年。”
龐得信恭敬的答應,“是,奴婢這便去傳。”
曹王羞愧得滿臉通紅。
他自己出言不謹慎的結果,就是他的老師被降級、罰俸,這對于十五歲的他來說,已經是非常嚴厲的懲罰。
曹王灰頭灰臉的退回到班列中,規規矩矩的低著頭,不敢再隨意的、輕佻的開口了。
皇帝命令林楓繼續說下去。
林楓頓首,面色端莊,“三十年前,在常州有一個六歲的男孩兒遇到時疫,不幸父母雙亡。他的父親是姓林,在族中排行第十五,名諱上懷下瑾,是京城江陰侯府旁系旁支,已經出了五服,久不來往了;他的母親卻是江南一位馮姓糧商的獨養女兒,這位糧商和原配妻子白手起家掙下了大筆家業,日子過得花團錦簇一般,可惜膝下只有一女,并沒有兒子,糧商的族人見他無子,又家產豐厚,紛紛打起他的主意,要把兒子過繼給他,他執意不肯,把獨養女兒許配給了林十五爺,大半家產做了陪嫁。族人雖然不忿,但他們是平民,林十五爺卻是官身,林家又是大族,并沒人敢出面爭論。林十五爺夫婦成婚后恩愛逾常,育有一子,真是一對神仙眷屬,可惜一場瘟疫過后,雙雙去了,只留下一個六歲的小兒,和一份令人垂涎的產業。一個年方六歲、沒有自保能力的小小孩童守著坐寶山,會有多少人眼紅覬覦,可想而知。從此以后,這個六歲小兒便危險了。”
殿上的眾人都聽得入了神。
康王卻是暗暗叫苦。難不成他這份家產竟是祖傳的?竟是他母親從娘家帶過來的?若果真如此,豈不是白費了心機,空歡喜一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