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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是一怔,剎那間福至心靈,在這里的所有人認識丹婼的除了我就是蕭四,于是我微微訝然:“奴婢就是丹婼,敢問公公叫奴婢何事?”
“哎喲,這可巧了!”內管臉色和緩許多,甚至帶了幾分笑意,“國師大人叫小的來請姑娘他丟在太醫院的丹藥給送去。”
這個蕭四,當真有些才干,竟能如此精準地算到此時此刻我有此一難?轉念一想,貌似也沒那么玄乎,他應是猜到我定按捺不住去找他,一找便有可能暴露行蹤,故而掐著時間導演了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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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冬祭不同,冬祭只需帝王一人或者代天子行事一人即可,而春祭是祭拜大地,地屬坤,屬陰,從道理上來說應是一國之母前來主持。但我母后去世的早,她去后父皇又未立新后,在我年長之前由太后主持,自我懂事后就由我接過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而且外出風險又高,可不吃力不討好么!
不成想,到了今次,大晉建國以來雷打不動的規矩變了!!!硬是改成了由紀琛這個攝政王陪同皇太女一同前往祭祀,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餿主意!紀琛來就罷了,也不知怎地還拖上了我年邁的皇祖母,皇祖母一來又把無人照料的聰兒帶上了。好了嘛,敢情這不是祭天,而是一家老小出來郊游了是吧?
可憐我躺在病床上的老父親喲~~~
“姑娘,國師大人吩咐咱家將你帶在這兒,”蕭四人緣不錯,這個小公公倒是和顏悅色很好說話,“你可要乖乖在這等著,這里頭全是大人物,沖撞了一個,要誅九族的!!”
我誠惶誠恐地連連點頭,心想,這些大人物里十個有九個是我親戚,真要誅九族,那大晉就真完蛋了。
猥瑣地躲在山竹叢間的陰暗小角落里,只見闊道兩側玄色幡旗迎風鼓鼓,每兩旗間一個金甲□□的禁軍士兵,好不威嚴肅穆。我這兒尚且屬于地壇的邊緣地帶,不遠不近正好可以目睹整個祭天典禮舉行過程。
可等了半天,不見典禮開始,反倒是早排隊站好的百官那先鬧了起來。
我左右看看,發現無人注意,偷偷的,悄悄的往外湊近了些。我這兒本也是有守衛的,想是帶我來的那個公公在宮里地位不低,與那守衛交代了兩句就將我擱在這。眼下那守衛見我貓著腰想聽墻角的模樣眼角直抽搐,看模樣很想拿槍在我腰上直接捅個窟窿。
我咳了咳聲,直起腰板來,為難道:“我也不是想偷聽……就是好奇……”
我覺著他眼角抽得都快成白內障了的時候,他終于面無表情飛快道:“沒別的,就是幾個大人說王爺與太女殿下一同祭祀不合祖制,要向太后諫言。”
看起來帶我來的公公真得很了不起啊!竟然能讓素來紀律嚴明的禁軍向我這個身份不明的人物開了金口,態度還不錯!我想了想,不太好意思地得寸進尺了一下:“那我能湊近點聽一下嘛?鄉下人沒見過那么多大官呢!”
然后,他就直接閉眼不看我了。
我憂傷又好奇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爭論不休的百官,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這么多,多我一個也沒啥嘛!反正我的這張臉這么路人甲……
很快,太后的鳳鑾搖搖晃晃地到了,呼啦一下子就被圍在了中間。雖然聽不到具體內容,但想一想也能猜到必是口誅筆伐紀琛這個已經毫不掩飾狼子野心的亂臣賊子,剛巧有那么幾個敏感字眼順風飄進我耳里——“悖德忘倫”!
我:“……”
雖然內心很抵觸這幾個字,但……不得不說,自古但凡祭天拜地皆是帝后同行。紀琛他哪怕位居攝政王,手握大權,在輩分上也是我的皇叔。帝后同行辦的事,你們一對叔侄去算個什么鬼!
太后到底是太后,也不知三言兩語說了什么,總之在儀式開始前那群大臣氣鼓鼓沒再鬧騰起來。我覺著,這事沒完……
太后鳳鑾到了,紀琛與“我”自然也緊隨其后到了。再一次目睹那對分外和諧,莫名般配的身影迤邐從我眼前而過,我其實是想怒的,但怒到最后竟是眼眶微酸,喉嚨里泛起淡淡的苦澀。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畫面,如果換做是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做到。因為紀琛只要一天是我皇叔,一天我就會礙于蕓蕓眾生紛紛之口,至少在明面上與他保持距離的。想必他也知道與了解我的,所以今日不知是賭氣還是別有心思,頂著百官的眼睛與口水要與“我”一同站在這天地面前。
只可惜,他身側的人并不是我,而我只是這一幕一個落寞的旁觀者。
旁觀他與她二人并肩而行,天地注目,鳳姿龍儀。如果不是知道在場諸人皆是各懷鬼胎,如果御道之上所行兩人與我非親非故,我會發自肺腑地感慨一句:天作之合,世上無雙。
有那么一瞬間,我懷疑紀琛聽到了我的心聲,沉沉黑眸似不經意般從我藏身之地掃過。然而一瞬之后我定睛看去,他的眼神始終直視前方,偶爾會留一兩分給身邊的女子。那眼神微微飄忽,后來有人跟我說,那個眼神叫做留戀,一個男人對于心愛女人的留戀。
到了高聳入云的地字碑前,“我”前行一步,端手舉起五谷釀成的新酒,復手灑下。金黃的酒液堪堪落在地上,突然一人從百官之中霍然走出,大聲道:“此女并非我大晉皇太女!太女殿下早已在數月之前遇刺時便已遇害身亡,這是亂臣賊子紀琛找來的假冒之人!”
百官頓時嘩然一片,不論真假,不論演技,各人的表情真真是精彩至極。驚訝者,有之;茫然者,不少;更多的是“你開玩笑吧”的荒唐。
灑酒的“我”似是為這一出□□為怔住,尚沒有反應。紀琛閑閑托住雙臂,淡淡一笑,并未著惱:“陳大人是昨夜宿醉未醒?青天白日下說什么渾話?”
那一笑里不見溫度,只有寒芒,令投來探詢目光的諸人紛紛一滯,不少人已畏懼的低下頭去。在什么時候,他已積威如此,我竟全然不知……
出言者,不是他人,正是揭發言喻之人,兵部尚書陳曉生!
☆、第四十六章
陳曉生膽敢在這樣的場合揭穿紀琛,手上沒有證據我是不信的,果然見他從容不迫地冷冷道:“我看沒醒的是攝政王殿下而非微臣!臣請問攝政王,如果此女真是太女殿下,你可敢當著這天地之面,在這滿朝文武面前與我對質?”
紀琛瞇起眼來,捻著音調一字一慢道:“陳曉生,你是老糊涂了吧。你算個什么東西,竟在太女與太后面前放肆至此。御史臺的人呢,就坐看朝官對太女不敬?”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皆或多或少流露出些不平難看。陳曉生是什么東西?是當朝刑部尚書,官居一品,除了宰相外朝里就他說話最算數。他要再不算什么東西,其他人那就真不是東西了……
佇立一旁,引導祭典的蕭四可能是在場最平靜的一個。今日這一出他應是早收到了風聲,否則也不會帶我來看戲。
“慢著。”臺上的“我”將酒杯放回盤中,微微笑道,“陳尚書想與本宮對質,那便對質就是了。”
猥瑣圍觀的我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隨即又淡定下來,如果她真是紀琛做出來的,那么紀琛有多了解我,她就有多了解我。并不值得稀奇,但她處變不驚的淡然倒是令已經起疑的百官又恍惚了一下,嗡嗡的細語聲一層一層從頭蔓延到尾。
孰真孰假,一時難辨。
陳曉生似也為她的坦然稍稍一怔,眼中堅冰卻未消融:“既是如此,臣就不妨問了。”
如我所料,陳曉生所問出的皆是紀糖從小到大種種相關,從已去世皇后的生辰祭日到哪一年哪一月統領哪一司事宜。這些問題別人可能看起來繁瑣異常,但我知道對于紀琛來說,這可能比一加一等于二還要熟稔于心。
那個“紀糖”的應對也在我意料之中,眼睛都不眨一下脫口而出,仿佛就是她親身經歷一般……
隨著陳曉生的發問,百官的態度也漸漸有了傾向,從一開始的懷疑揣測到現在看向陳曉生的莫名其妙。紀琛臉上慢慢掛起了冷笑,看著陳曉生向看一個跳梁小丑一般。他可能正在洋洋自得,而躲著的我卻是心焦如焚,十分煎熬。
從我個人利益出發,我肯定是希望陳曉生一舉揭發那個假紀糖的面目。但我也知道陳曉生與我從來不對付,甚至說極可能也是我的敵人,所以……我萬分糾結地使勁抓了抓頭發,決定暫時還是坐山觀虎斗,最好斗得兩敗俱傷,你死我亡!
陳曉生亦是面容微微失措,仿佛沒有料到她竟對答如流。他的驚慌讓紀糖本就含笑的嘴唇翹得更高,還偏過頭來去看了紀琛一眼,像一個討糖吃的小孩。而紀琛也是沖她溫柔一笑,這兩人還真是配合默契哪……
“咯吱!”一聲脆響驚動旁邊站崗的守衛,他用一種很驚恐眼神看著我手里。我狠狠扔掉樹枝,唾罵道:“一對狗男女!”
不知道為什么,守衛的眼神既敬佩又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