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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喜復一憂,丁海立沒空再糾結魚翅,轉而一心一意地想看看,蕭可將會做出一道怎樣的文思豆腐羹。
御膳宮不少食材都是自己準備的,每天都有定量。得知老板要親自下廚,負責食材的員工立即通知前臺,將豆腐餃的定量取消兩份。同時,趁送食材的機會,悄悄賴在了廚房,準備圍觀。
抱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少,一時間,員工們差不多都擠到了廚房,讓原本寬敞的房間人滿為患。他們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蕭可的一舉一動,連有外人進來了都沒發現。
蕭可早被人看慣了,絲毫不以為意。將廚房幾十把大小不同功能不一的刀逐一提起手柄,試了試分量。挑了一把最稱手的,先懸在砧板上,沖豆腐比劃了一下,但卻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又將刀浸到水里,泡了片刻。
見老板拿刀的樣子還算看得過去,丁海立心中稍安。暗想不求老板像頂級大廚那樣,能切出細面那么寬的豆腐絲,只要切成土豆絲大小就算不錯了。
不及多想,只見蕭可手腕微懸,刀光翻白,隨即砧板上便傳來一記記快如急雨的促響。幾秒鐘后,聲響驟停,但豆腐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還是方方正正地碼在那里。
眾人正疑惑間,蕭可已然將正方形的豆腐又翻了個面。刀光再起,緊接著又是一連串急響。但不同的是,這次收聲之后,隨著蕭可抽離刀刃,原本看似沒有改變的豆腐,忽然散成了一堆細若毫針的薄絲。
之前還在擔心的丁海立頓時看直了眼:蕭可這手刀工真是絕了,切出的料比細面還細得多,和媳婦平時用來釘扣子的小號針差不多大。文思豆腐羹最講究的就是刀工,能將豆腐處理成這樣,這道菜就算成功了一半。
這時,又聽蕭可說道:“打一碗上湯來。”
御膳宮的廚房里永遠吊著兩鍋湯,一份純雞湯,另一份除了整雞之外,還加入大塊云腿、全條海參、鮑魚等等食材,方便客人點用時立即上桌。
聽老板指明是上湯,員工立即從后一份里舀出一碗,放在托盤里端了過去。
丁海立知道,豆腐切好之后,還要過水焯去豆腥味。但一般這個步驟都是用清水,蕭可既然選用精煮慢熬的上湯,一定是為了入味。不過,豆腐本身就嫩滑易碎,現在又切得這么細,挪到湯里之后,還能保持完整么?
一念未已,只見蕭可已將砧板上的豆腐統統撥到了湯碗之中。一團團腴白勝雪的細絲頓時如鮮花一般,在稠黃濃郁的湯中起伏盛放,根根完整,不見分毫破損。
見狀,丁海立努力回想著剛才蕭可的手法。但想來想去,竟找不出特別之處。似乎他只是隨手一掃,便拿捏好了分寸,以輕到一羽不能加、精準到毫厘的力道,完美地完成了這必不可少的一步。
無論刀工還是手法,都屬于對食材的掌控。小蕭老師小小年紀就如此嫻熟全能,不知下了多少苦工。看來,自己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哪。
以前以為做好魚翅就能吃一輩子,現在想想,這種想法實在太可笑了。時代在進步,一旦民眾像國外抵制皮草那樣抑制魚翅,他曾經自豪的手藝也將無用武之地。還是趁跟對了老板,多學學其他手藝,不要把眼光局限在某一個菜類上,才是正途。
想通這點,丁海立之前的幾分郁悶頓時一掃而空。
同時,他也意識到,蕭可是為了開導自己,才特地下廚。
心中感激之余,丁海立暗暗決定,自己幫不了小蕭老師什么,唯有用心幫他經營好餐廳,讓他可以放心地在外拍戲,不必分心勞神。唯有這樣,才不辜負他對自己的看重。
丁海立思緒翻涌之際,蕭可動作不停。將豆腐絲放在一邊,他取過一只小鍋架在灶上,又讓人打了半鍋純雞湯進去。然后將云腿、冬菇、青筍等素齋用料切成稍長的細絲,待湯沸之后和調料一起加入。
等配料顏色由淺轉深,估計有七八成熟后,他用網勺把吸足了味的豆腐絲撈起瀝干,倒進湯鍋,用圓潤的勺底慢慢抹開。
纖細的豆腐絲已然浸足了上湯濃香,此時再度被沸騰的雞湯激發出來。隨著他的動作,一股鮮潤郁滑的香味立即鉆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孔。
待到湯沸漲片刻,蕭可關上了火。卻沒有立即出鍋,而是用小碗盛了一碗,遞給丁海立,“老丁,你嘗嘗味道。”
丁海立連忙道謝接過。到手后也不忙著喝,先打量一番。只見小碗里,湯汁乳白微黃,宛如上等絲絹般柔滑細膩。瑩潤白嫩的豆腐絲襯著紅黑青黃、顏色不一的其他食材,像是點綴在絹布上的印花,美不勝收。
賣相這么好的文思豆腐羹,丁海立以前只在名廚留下的影像資料里隔著屏幕見過。但若認真推敲起來,那位大廚的刀工卻要比蕭可遜色不少。
贊嘆片刻,他才取過一把調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到口中。
鮮濃的稠湯一入喉便迫不及待地滑下肚子,但那股厚郁香濃的味道,卻隨食材一起,在齒間流連不去。
鮑魚的鮮、云腿的醇、土雞的香、鮮蔬的嫩……精挑細選的各種上等食材,此時將精華全都送到了他的舌尖。那滋味醇厚無比,與慢火煨燉、精心炮制入味的魚翅相比,也不遑多讓。
品咂許久,丁海立心悅誠服地嘆道:“小蕭老師,我又一次服你了。這道文思豆腐羹本來該用清水焯過,再用清湯煮成,味道全在清淡二字。但到了你手上,卻能變得如此香醇可口,而且渾然天成,一點也不牽強,就好像這道菜本來就該是這個味道一樣。”
見他眉頭舒展,像是心結已解,達到目的的蕭可輕松地笑了一笑,說道:“味淡使其入,味厚使其出,中餐的特色就在這里,千變萬化。哪怕是同一個菜色,不同的廚師掌勺,味道也會有所差異。更不要說增添幾種食材,就能讓味道截然不同,卻依舊可口。有些食材無可取代,有些卻早有替代品,就看你怎么用了。”
丁海立連連點頭,牢牢記住了蕭可這番話。他以前一直認為,照著菜譜一絲不茍,做好每一個步驟,自然能烹制出美味。卻沒有想過,烹飪原來也可以隨心所欲,靈活多變。蕭可的話,給了他莫大啟發。
開解完老丁,注意到員工們都圍了過來,蕭可不禁好笑,說道:“外面還有客人,你們先去做事吧。”
被老板提醒,員工們這才驚覺自己居然開了小差,趕緊尷尬地回到各自崗位。
人群一散,蕭可隨即發現,后面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兩位熟人。一個神游天外,一個饞涎欲滴。蕭可想不通他們怎么會湊到一起,便一起打了個招呼:“小鄧、倪先生,你們怎么過來了?”
其中一人是倪廣。自從迷上御膳宮的菜品,他隔三岔五就要來吃一頓。寧愿在其他愛好上儉省開支,也不愿委屈自己的舌頭。今天照例過來,本想和已經混成熟人的老丁打個招呼,結果一進門,恰好看到蕭可在展示刀工。
意識到這是難得的取材機會,他也顧不得失禮,馬上拿出手機開始拍攝。拍完之后,深深被蕭可刀工震撼的他忍不住立即回放了一遍,特地用了慢動作。結果目瞪口呆地發現,蕭可剛才用的技巧似乎是武術?
再想到以前有個蕭可舞劍的視頻,倪廣趕緊去搜索。兩廂對比,頓時確信無疑:原來小蕭老板的刀工真是脫胎于劍術!這這這、這也太牛了吧,簡直是現代版的洪七公啊!能拿到這么一個素材,實在太幸運了!
直到蕭可打招呼,他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蕭先生,剛才我冒昧拍下了您做菜時的鏡頭,請問我可以把它發布到網上去么?我保證不用作商業用途。”
雖然用的是詢問的語氣,倪廣卻把早把手機揣進了兜里,還欲蓋彌彰地捂住口袋。似乎只要蕭可說個不字,他就要落跑。
最近跟著孫前輩學了不少肢體暗示語言的蕭可一看這副模樣,便知道他特別想要保留視頻。反正也不算什么機密,蕭可點了點頭,說道:“可以。”
“蕭先生,真是太謝謝你了!”倪廣心花怒放。做為蕭可的手藝粉兼學識粉,能得到這么一段視頻,實在是最好的收藏品。
他們交談的功夫,旁邊的鄧一博卻直接撲上去把那鍋豆腐搶到了手里。
頂著偽合伙人的名義,蕭可不在b市的這些日子,鄧一博天天來御膳宮吃飯。
他的味覺雖然不像韓熙林那么敏銳,但好歹也是跟著蕭可混過劇組的。吃慣了精品,再來吃丁海立做出的菜肴,那幾分欠缺的的火候立即被無限放大。但其他地方的菜,比老丁做的又差得遠。所以,他只好一邊懷念和蕭可在一起的美好時光,一邊挑三撿四不情不愿地將就。
他和倪廣一前一后進了廚房。資深文青倪廣看見的是劍術,是技藝。鄧一博眼里卻只有那鍋色香味俱全的文思豆腐。
天知道,他等蕭可等得有多辛苦,連以前喜歡的小主播都不太理會了,天天伸長脖子盼著蕭可回來,恨不得追去劇組抱大腿。偏偏韓熙林離開前放了話,說他要敢跟去a市湊熱鬧,就馬上說服他母親,把他打包塞民政局登記去。
本來還想先打個招呼的,但菜做完后蕭可先是點撥丁海立,然后又被倪廣拉著磨嘰。等了半天,鄧一博實在饞得不行,索性一聲不吭,直接把鍋給端了過來,一邊吹一邊大口大口地吃,也不嫌燙。
蕭可這邊和倪廣客氣完,轉身看到鄧一博那副毫無形象的樣子,不禁扶額,“小鄧,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夠慢了。”百忙之中,鄧一博抬了下頭,為自己正名,“如果不是太燙,我早一口全灌下去了。”
“……”蕭可想,為什么自己會有這種合伙人呢?算了,誰讓鄧家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