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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立知道這是終試考題,不敢怠慢,連忙用心記下。待蕭可說完,立即挑出早已準備好的食材,開始動工。
蕭可沒有盯著他細看過程,交待完后便離開廚房,想趁隙練一練明天要拍的旦角踩蹺。
但剛剛走進客廳,便見沙發(fā)上多了兩個人。一個是最近天天跑來蹭吃的鄧一博,另一位男子卻很面生。看上去大約二十六七歲的模樣,面色蒼白清秀,身材瘦削,無意識把玩茶杯的手骨節(jié)突出,腕上帶著一串木珠,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沒什么活力。
鄧一博原本正同男子說話,注意到蕭可過來,連忙殷勤地迎上去:“蕭可,上次你說的那套絕版書我托人找到了,明天快遞就能到。對了,今晚咱們吃什么啊?”
自從嘗過蕭可的手藝,鄧一博就死心塌地賴了下來,還在隔壁買了套房子,一天三頓按時過來蹲點。有時蕭可拍戲忙顧不上做飯,左鄰右舍都能聽見他那哀怨而荒腔走板的《鐵窗淚》。直到被鄰居們聯(lián)手砸了幾次門,他才稍稍收斂了些。
雖然遲鈍,但相處幾天之后,鄧一博便發(fā)現(xiàn)自己搞錯了:蕭可在韓家的身份是朋友兼投喂者,而非他臆想的什么情人。
這一發(fā)現(xiàn)讓鄧一博心花怒放,不但徹底改觀,對蕭可的態(tài)度愈發(fā)恭敬,還蠢蠢欲動地想把人拐去鄧家。但鑒于韓家父子無論武力值還是腦力值都全方位吊打他,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每天變著法兒地討好蕭可。
相處了這一個多月,蕭可已經(jīng)和他很熟了,對日常的禮物也從一開始的推辭變成麻木。
聽鄧一博又在每日一問,他隨口答了句“家常小菜”,又指了指那位男子:“小鄧,他是你朋友?”
雖然鄧一博比他還大五歲,但論心理年齡,最多只有十八歲。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蕭可也跟著韓父叫他小鄧。
鄧一博說道:“嗯,他叫尹覺意。云漢影視藝術學院你知道吧?就是他祖父尹云漢創(chuàng)辦的。”
蕭可最近跟著徐導又漲了不少電影圈的常識,知道這位已經(jīng)過世的尹云漢先生在我國是國寶級別的導演。聽說這位青年是他的后人,第一反應是對方也來這邊拍電影,“他在拍什么片?”
“他是想拍,但還沒拍成。他以前玩攝影,后來轉(zhuǎn)拍記錄片,得過不少獎。最近想拍部電影,自己寫了半年的劇本還是沒感覺,倒快熬成人干了。我們是高中同學,聽說他狀態(tài)不好,就請他來這邊采風小住,順便度假放松一下。他最近壓力大,脾氣變得更加古怪,要是有什么禮數(shù)不周的地方,你多包涵。”
蕭可覺得鄧一博對老朋友還蠻周到的,“放心,我記住了。”
鄧一博又叮囑道:“我馬上要帶他出去溜彎,過來是想提醒你,千萬記得給我留份晚飯。”
每次見面,鄧一博說得最多的就是吃。蕭可早習慣了他這副樣子,剛要說話,在沙發(fā)上窩了好一會兒沒動彈的尹覺意忽然向他們走了過來:“你好,請問廚房里在燒什么?”
他看似很有禮貌,實際卻問得有些唐突。好在鄧一博剛剛打過預防針,蕭可也沒在意,“鮮燴三丁。”
尹覺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但視線依舊膠在廚房。他的意圖如此明顯,連向來遲鈍的鄧一博都察覺了。
鑒于自己本身就因蕭可而變成了吃貨,鄧一博也不臉紅,直接厚著臉皮問道:“蕭可,不介意我多帶個人過來吃晚飯吧?”
最近總有客串明星三五不時過來打攪,還有像陳尚行這樣覺得不公平的劇組常駐演員,也紛紛有樣學樣過來嘗鮮。蕭可早習慣了,廚房的高壓鍋里永遠煨著諸如金銀雙蹄一類的燉菜,以備不時之需。當下鄧一博既然開了口,也就賣他面子,同意了,“好啊。”
鄧一博嘿嘿一笑,還要再說話,忽然又皺起了眉頭,“不對啊,你還在這里,又是誰做的飯?”
“不是說過今天有人面試廚師嗎,我讓他試菜。”蕭可心說,連這事都記不住,看來這合伙人還是不靠譜,不知以后餐廳會不會虧本?
鄧一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名義上的餐廳投資者。趕緊干笑幾聲,吱唔過去。
嗅到香味越來越濃,蕭可估摸著菜也該裝盤了,便進廚房驗看。
廚房的料理長桌上,已經(jīng)放了一盤新出鍋的鮮燴三丁。海參、雞丁配上火腿和薄芡,色澤鮮潤,看上去賣相不錯。
見他進來,丁海立略帶緊張地說道:“菜做好了,還請小蕭老師指教。”
蕭可也不客氣,取過筷子挾起一塊雞肉,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丁海立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住蕭可的臉,試圖在淡然的表情之下找出對自己手藝的肯定。緊張得連手心都濕了,比當年全國廚師大賽時還要忐忑。
終于,蕭可開了口,緩緩說道:“還可以,但關鍵的地方不到位。”
聽了前面半句,丁海立心中剛剛一松,接著又聽到后半句,心臟頓時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聽一位陌生的青年先一步代他問出了疑問:“哪里不到位?”
說話的是不知何時跟進來的尹覺意。他被創(chuàng)作瓶頸折磨了大半年,不但日益消瘦,而且因為心理壓力太大,時常情緒低落,整個人悶悶不樂,對什么都生不出興趣。
剛剛那濃濃的香味飄進客廳,卻勾起了他久違的好奇心,讓他不顧矜持,想一嘗為快。卻沒想到,他心中的美食,竟被蕭可一語否定。
尹覺意是典型的創(chuàng)造型藝術家性格,天賦出眾,才華橫溢,性格直白,不通俗務,有什么不滿都寫在臉上。
當下鄧一博看他臉色不對,生怕他說出什么不好的話讓大家下不了臺,連忙跳出來攔在他面前:“覺意,在吃的方面蕭可是專家。你先別急著問,聽聽蕭可是怎么點評的。”
丁海立也生怕這不知來路的年輕人壞了自己的好事,幫腔道:“對對,這位先生,小蕭老師是大行家,他說有不足,肯定沒錯——小蕭老師,我是按您說的菜單做的,到底哪里有問題?您快指點指點。”
蕭可問道:“你用什么做的芡汁?”
“就按平常的方子:清油、芝麻醬、生粉……”
“其他步驟都沒問題,關鍵就在芡汁上。”蕭可說,“你看我來做一次。”
聞言,丁海立頓時大喜。他也帶過幾個徒弟,若看不上誰,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再親身示范。當下知道蕭可這是同意聘用自己了,趕緊讓到一邊,連聲說道:“小蕭老師,您快請。”
一旁,尹覺意看到他的態(tài)度,不禁皺起了眉頭。
在他看來,丁海立雖然其貌不揚,但端鍋的架勢一看就是行家里手。蕭可雖說年輕俊美,系上圍裙往那兒一站固然養(yǎng)眼,卻不免予人花架子的感覺。
但是,偏偏一個行家,卻對一個似乎只是徒有其表的人如此恭敬禮讓。這是什么道理?
疑惑既生,尹覺意決定看個明白。
同時,回想著蕭可剛才的那番話,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盤子。橫看堅看,都看不出覆在食材上的芡汁有什么問題,反而越看越覺得美味。
為免多事、一直在留意他舉動的鄧一博看到他這熟悉的眼神,心中一樂:任他是什么獲獎無數(shù)的新銳攝影師,也逃不過美食誘惑。這小表情和上了飯桌的韓父簡直如出一轍,只是相對含蓄,沒那么直白罷了。
他難得體貼地遞過雙筷子,“喜歡的話你就嘗嘗吧。”
某方面來說,尹覺意情商比鄧一博還低,依言接過筷子,真的嘗了一塊。
細品著口中的鮮美滋味,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鄧一博卻是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他不由問道:“這味道比得上頂級餐廳的手藝,你怎么會沒興趣?”
鄧一博撇了撇嘴,“都告訴你蕭可的手藝才是最棒。我就等著他,別的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