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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久違的詞語,讓韓熙林罕有地思緒紛亂。
他從未設(shè)想過自己的未來,只在潛意識里覺得,那是一件按部就班的事情。他會像別人一樣,娶一個端莊賢淑的女子,再生一兩個孩子教養(yǎng)成材。正如他念完書后回國接掌集團(tuán),一切都是那么順利成章。
至于愛情,既然并未在最適合滋長的學(xué)生時代出現(xiàn),韓熙林更不覺得能在爾虞我詐的商界遇上它。
他相信愛情,卻從不奢望自己能夠得到。
現(xiàn)在,上天卻給了他一個說不上是驚喜還是驚嚇的彩蛋。
但他真的愛上蕭可了嗎?抑或只是將一時沖動當(dāng)成了骨子里對天長地久的向往?他不確定。
向來用理性思維看待事物的韓大董事試圖對比樣本,卻因數(shù)據(jù)不足,無法得到結(jié)論。
至于朋友圈那幾例,不提也罷。
習(xí)慣了凡事第一時間索要結(jié)果的韓熙林深感惆悵。
沉思之際,崗?fù)だ锏谋0步K于沉不住氣,裹緊了身上的大衣,湊到車前說道:“先生,你到底要進(jìn)還是要出?”
“先進(jìn)。”韓熙林想,先進(jìn)去處著吧,多花點時間,多下點功夫,屆時再做定論不遲。
雖然經(jīng)過這段小意外,韓熙林平靜了些許。但當(dāng)直面蕭可,想告訴他種種事端、乃至蕭可這些年的坎坷經(jīng)歷都因聞思平而起時,卻因回憶而再度陷入憤怒,以至不知該從何說起。
斟酌半晌,韓熙林依舊不知該怎么說,才能讓蕭可相對平靜地接受,至少不要像自己一樣憤怒甚至傷心。那是蕭可真真切切的十年人生,無論怎樣粉飾怎樣修辭都追不回的時間。
最終,韓熙林只用最簡單的話語,平淡而枯澀地從頭講完始末。
整個過程,他一直觀察著蕭可的神情變化。說到后來,甚至抓緊了他的手臂,以便在蕭可情緒失控時能及時阻止。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蕭可竟然十分平靜。只在聽完后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想出去透口氣。”
“我陪你。”韓熙林打定主意絕不松手。甚至不許蕭可去陽臺,直接半拉半推地帶著他往門外走。
將他過份的關(guān)懷緊張看在眼里,蕭可有些無奈。
其實韓熙林多慮了,他不是真正的蕭可,自然也不會為聞思平當(dāng)年的心機(jī)而惱怒憎恨,乃至傷心欲絕。他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默默安慰一下那個英年早逝的青年,并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找出元兇,并會為他討回公道。
但是現(xiàn)在,一個人的緬懷,變成了兩個人一起商議。走在小區(qū)幽靜的夜林間,平時言簡意賅的韓熙林像是生怕他腦袋一空閑就會生出不好念頭似的,不斷問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辦。
蕭可只好老老實實地告訴他,“我出事時,是萬華聯(lián)系了我朋友。加上聞思平一直盯著我的動向,知道徐導(dǎo)有意再次提攜我,會直接動手也不奇怪。這兩點加起來,已經(jīng)可以確定上次是他害了我,那么,我想沒必要再費精力追查了。至于對付他——”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讓我來。”韓熙林說道。
蕭可現(xiàn)在名聲越來越大,一舉一動備受矚目。如果傳出不好的流言,一定會影響到他的事業(yè)。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來,韓熙林絕不允許這種事發(fā)生。
沉默片刻,蕭可點了點頭,“好。”
雖然知道現(xiàn)代法律嚴(yán)明,殺人必須償命,但蕭可骨子里還帶著前世的烙印,只想讓聞思平一命還一命。他怕自己真忍不住干出□□的事。而韓熙林是現(xiàn)代人,知道底線在哪里,又是唯二知道這件事的朋友,交給他去辦,蕭可很放心。
想想韓熙林今晚一直神情不善,他又強(qiáng)調(diào)道:“但你不要太過火,絕對不能牽連到你自己。”
“放心,我知道分寸。”韓熙林對此早有腹案,見蕭可十分鎮(zhèn)定,便也放下心來。
不過,意識到了自己對蕭可的異樣情感后,他卻因那句過火,聯(lián)想到了某些點點點的事,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恰好這時,蕭可打了個噴嚏,韓熙林趁機(jī)佯作自然地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給他圍上:“你穿太少了。”
借著這個姿勢,他虛虛擁抱了一下蕭可。
青年烏黑柔軟的發(fā)絲擦過手臂,淡淡的皂香掠過鼻端,讓他心神波漾不已。
對成年人來說,感情除了精神世界,還有色相吸引。毫無疑問,蕭可無論容貌還是脾性都很對他的胃口。伴著這個念頭,那天撞見蕭可練功時,腰間收斂勁瘦的曲線,以及之后柔軟而帶著彈性的觸感,再度浮現(xiàn)在他腦海。
這可真糟,韓熙林想。但心中關(guān)于某個答案的天平,卻往肯定那端又加了一枚法碼。
而蕭可感受到頸間余溫猶存的柔軟織物,想要道謝,卻又覺得太生分,便說道:“你還沒吃夜宵吧?”
“嗯。”豈止是夜宵,忙著追查萬華,韓熙林連晚餐也沒吃。之前心里存著事不覺得,被蕭可這么一提,才覺出肚子空得厲害。
蕭可說:“廚房留了菜,我再幫你煮碗面。”
“好。”
再尋常不過的話語,卻讓韓熙林倍感溫馨。他終是忍不住,伸手環(huán)住蕭可的肩膀,并肩往夜色中唯一透出燈光的小樓走去。
明亮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拖得極長,漸漸交疊在一處,融為一體。
*****
自打自臉,公開發(fā)表聲明承認(rèn)是自己胡亂猜度、污陷蕭可之后,趙君來在劇組的日子陡然變得異常艱難。
以前他雖然人緣一般,但在娛樂圈這種抬頭不見低頭見、最講究面子情的地方也看不出什么。可聲明一出,雖然徐導(dǎo)礙于違約金沒有和他解約,態(tài)度卻從此變得格外冷淡,連帶著一幫工作人員也變了臉。
而其他演員,大概是擔(dān)心哪天也被他“胡亂猜度”,都對他敬而遠(yuǎn)之,不到迫不得已絕不多說一句話,平時就拿他當(dāng)空氣。而其他圈內(nèi)人士,雖然暫時看不到他們的臉,趙君來卻可以肯定,他們肯定也是這般態(tài)度。
至于觀眾的態(tài)度,趙君來就更不想看了。聲明發(fā)出之后,他微博下罵聲一片,郁悶得他至今不敢登錄。偶爾忍不住手賤去搜自己的名字,各條新聞下也都是冷嘲熱諷,看得他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處境艱難,趙君來只得反復(fù)自己給自己打氣:比起賭博曝光,被拷進(jìn)局子前程盡毀,現(xiàn)在的小小困境算不得什么。娛樂圈夭蛾子不少,厚著臉皮熬個一兩年,等大家都忘了,他又是一條好漢。
但種種安慰自己的想法,卻在收到一封匿名郵件后被打得粉碎。
看口吻,這信應(yīng)該是為蕭可出頭的那位神秘人士寫的。趙君來一開始還以為他又要拿照片的事訛詐自己,肚內(nèi)暗罵了幾聲,緊張地點開全文。但看了沒幾行,卻真罵出了聲:“原來是這么回事!聞思平你個王八蛋,老子饒不了你!”
整篇信文簡潔明了,充斥著大量截圖證據(jù),并將要點用紅圈標(biāo)注出來。注釋不多,卻句句精煉,簡明扼要地把對話之間暗藏的玄機(jī)梳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