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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小江將車在路邊停下,提醒了一聲:“清河廣場到了。”
戚悅退出游戲,將手機還給男人,又道了一次謝:“非常感謝。”
她下車站到路旁,再一次對車內的人笑了笑。車子啟動,漸漸消失在戚悅的視線之中。她想,這世界上總是好人多的,她在底層摸爬滾打了五年,差一點就忘記了收到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是多么暖心的事。她不需要知道對方是誰,她只要記得對方帶給她的善意,再將這善意盡可能傳遞出去。僅此而已。
戚悅動了動略有些僵硬的身體,回頭望向自己家的方向。那個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對于此刻的她來說,竟是那么陌生。
戚悅家小區的名字叫桃花源,算是比較老的別墅小區,建得早,因此地段非常繁華。若是現在再想建同等規模的小區,就只能往市郊去了。戚悅奶奶早逝,爺爺年輕時創業成功,后來卻因太過勞累,不到五十便去世了,偌大的家業交給了他的獨子,也就是戚悅的爸爸戚興城。戚興城能力一般,勉勉強強才算守住了家業。
當初戚悅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十分強勢,令戚興城娶了家世相當的薛家女兒薛若琳,也就是戚悅的媽媽。戚興城在戚悅爺爺的強勢之下選擇了陽奉陰違,雖娶了薛若琳,卻將初戀養在了外頭,后來,戚悅爺爺去世,薛家家道中落,戚興城便不再遮掩,即便讓薛若琳知道他在外頭有女人,甚至還有一雙兒女,也毫不在乎。薛若琳是個溫婉的女人,她不懂抗爭,只將痛苦埋在心里,最終抑郁而亡。
對戚悅來說,母親的去世已經是五年多前的事了,悲傷隨著時間早已淡去,憤怒卻沒有。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堅定。
小區安保措施做得很不錯,不過戚悅畢竟在這兒住了這么多年,雖然她早忘記保安們誰都是誰了,對保安來說,她不過就是離開了不到一個月而已,他們自然還認得她,見她一身狼狽地回來,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對外,戚興城說戚悅旅游去了,外人根本不知道戚悅是在那種問題少年矯治中心里受苦。
戚悅沒多做解釋,只說自己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麻煩。巧的是,戚興城的車子剛回別墅內沒多久,保安還記得,因此戚悅現在回家,也不用擔心被關在門外。
辭別保安后,戚悅向自己家的房子走去。這條路她五年沒來了,此刻走來,倒也不覺得陌生。
終于回到自家別墅門口,戚悅抬手,按響了門鈴。
沒一會兒,可視對講機里傳來一個粗啞的女聲:“您好,請問……二小姐?!”
“是我。”戚悅淡淡回道。說話的人她想應該是在她媽媽去世后不久新招的陳阿姨,住在她家,照料一家人的起居。通過可視對講機,對方能看到她的模樣。
咔嚓一聲,門開了,陳阿姨略帶驚慌的聲音從對講機那頭傳來:“二……悅小姐,我去叫戚先生!”
戚悅前十七年都被人叫做戚小姐,因此對“二小姐”這個表明她父親不忠的稱呼很是反感,陳阿姨兩邊都不想得罪,只好以名字來稱呼戚悅和她那只比她大一個月的異母姐姐。
戚悅推開門,走進房門的那一瞬間,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垂下視線,令自己的表情變作了滿臉的驚慌和迷惘。
戚興城本來正在書房看書,聽到陳阿姨說戚悅回來了,他驚訝地站起來,隨即帶著惱怒下了樓。她居然還敢跑回來!他對她的氣還沒消呢!
可當戚興城看到怯生生地站在客廳之中,一身狼狽似乎魂不守舍的戚悅時,胸腔中的憤怒立刻便煙消云散了,他快步走過去,急切地問道:“悅悅,你怎么了?”
一見到戚興城,戚悅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然間撲到他懷中,大哭了起來:“爸爸,我好害怕……爸爸……”
戚興城的心立刻揪緊了。在他的印象之中,他這個驕傲的女兒幾乎從來不會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唯一的一次,是她母親去世之時。
他忙抱緊了戚悅,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脊,輕聲安慰道:“悅悅,不怕了,不怕了啊。爸爸在這兒,誰都不能再傷害你!”
有那么一刻,戚悅放縱自己緊緊抱住了她的父親,真心誠意地表達著自己的依戀。對于自己的父親,她的感情無疑是復雜的,她既恨作為她母親丈夫的他,又愛作為她父親的他。
聽到客廳里的動靜,柳薇薇閑散的從臥房里走出來。她剛到四十,由于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正是散發著成熟魅力的年紀,披著外衣穿著睡裙出來的她,更顯慵懶嫵媚,顧盼生輝。當看到樓下正抱在一起的父女時,她臉上那種悠閑的神色立刻為之一變。
似乎察覺到什么,戚悅越過戚興城的肩頭看向樓梯口,對上她那繼母又驚又慌的目光,她忽然扯起嘴角微微一笑,用口型告訴對方:我回來了,你阻止不了。
柳薇薇的臉色頓時一白。
☆、第20章
看到柳薇薇那驟然變色的臉,戚悅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視線,繼續投入她這差點遭殃的可憐女兒的演技大業之中。
戚興城安撫了戚悅一陣,便讓她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吩咐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陳阿姨去倒杯牛奶過來,自己則望著戚悅,小心又關切地問道:“悅悅,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跑回來了?”
因為戚悅表現出來的脆弱,戚興城說話的語氣都柔和不少,本來她像這樣跑回來,他說不定二話不說就把她扭送回去了,哪里會像現在這樣?
戚興城這問話一出,戚悅原本已漸漸平靜下來的情緒立刻如同火上澆油一般激動起來。她抽泣著說:“爸,在那個訓練營里,有人要……要欺負我,我就、我就跑回來了!”
“什么?”戚興城不敢置信。
沒等戚悅解釋,快步走下樓梯的柳薇薇忽然驚呼一聲:“悅悅,你怎么成這樣了?陳阿姨,還不快扶悅悅回房梳洗休息?”
她轉向戚興城,埋怨道:“興城你也真是的,悅悅都這么累了,你還問問問,等她休息好了,精神頭足了再問也來得及啊。你們男人就是這樣,一點兒都不體貼人!”
正是剛剛跟戚悅的對視,令柳薇薇心底升起無名的恐慌,在弄清楚訓練營那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之前,在想好對策之前,她不能讓戚悅和戚興城說上話!
被柳薇薇這么一打岔,戚興城驚怒的情緒一滯,他的目光往戚悅身上一掃,眼神一沉,點頭道:“還是你細心。”他轉頭去看戚悅,輕聲細語道,“悅悅,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話,咱們明天再說。”
陳阿姨在柳薇薇的示意下趕緊上前,戚悅卻仿佛被蜜蜂蜇了似的往戚興城身后一躲。
戚興城忙轉身安撫戚悅:“悅悅,你別怕,你在家了,你在這里會很安全。乖,陳阿姨會帶你回房去。”
“是啊悅悅,你瞧瞧你,現在多狼狽啊,還有不少傷,想必來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吧?趕緊回去睡一覺,等睡飽了醒來,就什么事兒都沒了。”柳薇薇忙勸道。
戚悅很清楚柳薇薇打的是什么主意,從前她沒看明白,現在卻不會讓對方得逞。
“我不要睡覺!”戚悅尖叫了一聲,她緊緊抓住戚興城的手臂,垂著頭低低呢喃道,“要是我去睡了,他們……他們就會來抓我了!”
戚悅脆弱的模樣把戚興城心疼得不行。人都是如此。他疼愛女兒,可當女兒像個刺猬一樣將他的所有寵愛拒之門外的時候,他也會厭倦,也會心灰意冷,然而此刻她流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脆弱,他就恨不得把所有敢欺負他女兒的人大卸八塊,甚至忘記把她送進那種訓練營的人正是他自己。
“悅悅,別怕。爸爸在這兒,沒人能再欺負你!”戚興城安慰道。
戚悅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顯得那么脆弱和無助:“爸爸,你不會再把我送回去了?”
“我保證,你就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戚興城斬釘截鐵地承諾道。
得到了保證,戚悅像是放下了心頭的大石,無視了在一旁急得幾乎要跳腳的柳薇薇,拉著戚興城回到沙發上坐下:“爸,我相信你,我把什么都告訴你。”
“悅悅,你一定累了吧,有什么事明天說也來得及……”柳薇薇還在做最后的掙扎。<script>chapter1();</script>